2011年6月13日 星期一

宏廣點點滴滴

一、「宏廣」--台灣近代動畫開路先鋒

講到「宏廣」卡通公司(正名是『宏廣股份有限公司』),應該大家都知道,她曾經是全世界最大的單一動畫影片代工廠,也就是OEM加工系統的龍頭,規模最大時,曾有1000多名各種技術和非技術員工,泰國和蘇州都有片廠,80年代到90年代還一度協助韓國動畫業來台轉包好萊塢的片集,宏廣並派出台灣導演赴韓國指導,而當時極盛時期,業務量高達全球近三分之一影集的承包業務,客戶包含美國、澳洲、加拿大、法國、德國、西班牙...等,堂主恭逢其時,因此對這一段歷史有所記憶,希望略述一二,以提供大家作為研究和參考,畢竟這是一段非常寶貴的台灣動畫近代史,我們這一代即將凋零,雖然沒有能為台灣動畫留下撼動世人的作品,但作為傳承這歷史的薪火,我們或許可以略盡棉薄。

關於「加工」這個說法,王董事長特別強調應該是「分工」,畢竟我們也是動畫流程的重要關鍵地位,藝術和工業生產是不一樣的,但因為大家都講習慣了,所以還是以「加工」稱呼,事實上,「分工」應該比較適合!

先來認識董事長王中元

1.東吳大學經濟系畢業
2.曾任職於臺灣中小企業銀行
3.後來因想要實現動畫夢想而計畫到光啟社、影人動畫所辦的訓練班學習,但未能如願,於是乾脆自己存夠錢後,就前往紐約美國視覺藝術學校(school of visual arts)學習動畫基礎,然後又轉往印地安那大學以半工半讀方式攻讀視聽教育專業碩士學位,在印第安那大學期間,剛好學校裡有一台oxberry動畫攝影台,而王是唯一懂得操作的學生,於是自己就摸索出動畫製作的一些技巧。
4.然後又轉往紐約參與Richard Williams(動畫師生存手冊作者)的首部劇情卡通長片「布娃娃歷險記」(Raggedy Ann & Andy),擔任動畫繪製工作。
5.接著因為獲知電視片大廠HB在找動畫師,於是由紐約帶著家當,開車前往加州好萊塢電視 片大廠Hanna Babera(即是後來成為宏廣大股東的HB公司)應徵,但到達HB時,應徵已經截止,王非常失望,但仍不放棄希望,於是就將在紐約參與製作的「布娃娃歷險記」手稿放在HB公司,沒想到這一舉動收效,事後還是接到HB聘任的通知,於是再度到好萊塢開始動畫工作,在HB期間和Bill Hanna學習動畫,與Bill也維持亦師亦友的關係,1978年獲得Bill  Hanna支持,決定返台創業。
6.1978年回台創辦宏廣股份有限公司
7.19921997兩度獲得印第安那大學以及印第安那大學教育學院頒發傑出校友

 
年輕時充滿動畫理想的王中元

幾十年後在宏廣經歷人生大起大落的王中元


接下來,就是我要講的故事,先從一張照片開始吧!


上圖是1982年左右,堂主和日本導演Kubo先生在宏廣台北「信義路時代」,正當要開始邁入興盛時期所拍,當時是宏廣正好和已故漫畫家「牛哥」合作開拍《牛伯伯與牛小妹》的開鏡典禮拜拜時,日本人覺得很有趣,就前來看熱鬧(注意右後方就有一尊牛伯伯的小雕像,大夥兒一起燒香拜拜的開鏡典禮儀式),Kubo導演負責來台執行《魔戒》動畫片導演,堂主負責接待他的生活,他是日治時代在台北公館出生,所以對台灣有一些記憶,但他做事的態度非常嚴謹,他本身曾是日自衛隊的飛彈部隊隊員,因愛畫畫,就走上動畫一途,日本人畫畫看起來很輕鬆,骨架基礎很穩,往往隨便一筆下去都可以看到結構,我們這一代跟過日本導演學過畫的人,也比較能畫寫實的角色,但後來宏廣開始接一些低成本的C級片後,大家因為經常畫加菲貓、頑皮豹、 摩登原始人之類的片集,慢慢的,寫實片功力就大為退步,以致於,堂主後來負責迪士尼的《夜行神龍》影集,就發現組員畫不出寫實的角色結構 ,當然結果是很慘!當時堂主負責構圖指導Layout Supervisor,另外還有一位迪士尼派來的斯里蘭卡藉的澳洲導演和我一起負責構圖部份,當時可以說我們兩人整天都在修改和重畫組員的作品,畢竟寫實骨架需要時間磨練,如果你沒有花時間自己進修,肯定會被淘汰。

由余為政擔任導演的《牛伯伯》 一片並沒有上映過,一直鎖在王董事長的抽屜裡,成為大家心裡的遺憾,主要是宏廣當時尚未十分成熟,環境還是加工的形態,很難組一條專業的生產線去完成這一部作品,而這種加工形態的環境,更難孕育能主導一部長片所需要的導演,同樣的道理,宏廣後來的幾部長片也面臨生產線和導演的問題,加工賺的是血汗工錢,經不起一部長片的失敗,經營者為了同時顧及加工收入和自創品牌,往往利用同一條生產線製作兩種需要不同專業技術的作品,當然動畫師就無法兼顧,加工片需要時效,好萊塢那邊對進度要求很嚴格,往往以高額罰金來處理違約的事情,因此絕對不能放下加工片,全力去 畫自製片,況且加工片是比較容易好賺,而自製片反而難度大,工資又低,這是現實問題,因此要在加工系統裡自創品牌,的確非常困難。


然而,與《牛》片同時期的一部由獨立製片公司Rankin bass製作《青蛙片》(英文名稱是winds of the willow),就是由日人Kubo Ishida擔任導演,所帶領的也是製作《牛》片的同一批人,製作品質卻好上許多,可見一部動畫的品質和導演有直接的關係。

好萊塢製作動畫是「兵多將廣」,而台灣製作動畫卻是「兵廣無將」!

除了「牛」片之外,其實宏廣也花很多心血在與電影導演的合作上,如90年代和胡金銓導演合作的「張羽煮海」,這是胡導的故事,美術也是他自己親手繪製,他很有天分,老闆非常禮遇他,甚至把自己的新家讓出一個房間讓他住,整個設計和美術都做得很好,但後來還是沒有繼續下去,胡導不久後去世,這片子也就停留在企劃階段。

「牛」片我曾協助畫過腳本,但因加工片這邊太忙而沒有參與太多,不過當片子完成時,我竟接到一個任務,就是為「牛」片拍一部宣傳片,於是我找了攝影師,自己畫了腳本,就當起導演,請公司女生小白擔綱牛小妹〈化妝起來很可愛〉,拍了一部牛小妹遊動畫公司的宣傳片,後來因為「牛」片沒有上檔而未曾使用過。

另外還有「神仙妖」短片,這片子是《學仙記》20分鐘、《桔生》10分鐘、《尋寶記》10分鐘等三段故事組成,請上海美影廠協助,由馮毓嵩擔任導演(中國籍,現擔任浙江某大學動畫系主任 ),也得了金馬獎。這三部片子的前身,其實是要製作65部影集,但最後還是只做了三部,其中《尋寶記》有印象派美術風格,是王董事長最喜歡的一部。

還有「七爺八爺」是由我同事康進和導演,杜亞倫負責美術,這片子原本是20分鐘長,但康導卻製作40分鐘了,這片子我覺得比較老調,缺時代感,不過自製片部門都做得很辛苦,另外就是和公共電視合作的「少年噶瑪蘭」,我記得是雙方資金各二千萬,是宏廣第一次上院線的片子。

然後還有同事李百智的佛教小短片影集「小和尚」,這是宏廣唯一在錄影帶店可以買到的一套兒童幼教影集,李導演也終於可以把自己的渡世情懷付諸實現,也算是王老闆對有理想的員工的一個交代,後來又有和徐克導演合作的「倩女幽魂」,這片子也沒有能貫徹下去,後來徐克拿到日本做成2D/3D合成的動畫長片,大家現在還可以找到這片子,不過這片子前製是在宏廣完成的,也設計得不錯。

不過我覺得電影導演和動畫導演還是有專業上的距離,還是要有專業動畫導演配合較好。

其他的像是「紅孩兒」「大象林旺的故事」「馬可波羅」等,就是我離開之後的事了。


上圖:「少年噶瑪蘭」的構圖
                                                                           


上圖:「大象林旺的故事」是否會成為兩岸合作片?靜待結果了。



上圖:2005年推出「紅孩兒」時的車廂廣告(林怡伶同事提供)

                                                                           
說到「上海美影廠」,讓我想起2010年12月我出差到北京參加中央美院的交流活動,在餐敘中巧遇「寶蓮燈」常光希導演,兩人聊到宏廣在90年曾經想要買下整個「上海美影廠」的往事,後來種種因素沒有成功,如果當時談判成功的話,現在不知會是什麼情況,兩人談著談著,心中不免感慨啊!


上圖:  一起分享獲獎的喜悅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也看到國內最大3D動畫公司面臨同樣問題,加工量越大,需要員工越多,每月成本開銷非常可怕,加工的公司越大,就越動彈不得,一方面以人海戰術,以量取勝,一方面又想要長久經營,非發展自己品牌不可, 而自創影片需要大量投資,萬一不成功,就會對公司大傷,這是一個循環問題,除非有大筆資金和長時間條件可以製作,否則很難慢工出細活,反之,任何投資者都希望今年投資,最好明年暑假就可以上檔回收,所以國內投資卡通片的觀念也有待提升,動畫是一定要「慢工出細活」的,否則肯定不會出現好作品。

上圖:漂亮的宏廣新大樓中庭,中間圓柱其實是一台電梯,
後來董事長找來了一台舊牛車放在中間,要大家學習牛的
吃苦耐勞精神,還好他沒有再放一匹馬在旁邊!這個
中庭其實就是建築的建蔽率,只是董事長把她留在中間。



   上圖: 漂亮的中庭,很難想像如果慈濟醫院把他變成門診部,
不知會是什麼樣子?(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宏廣的經營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除了資金之外,就是人才的培養,1978年宏廣創辦之初,員工其時是直接從各小公司挖角過來,不必負擔太多訓練成本,主要還是好萊塢導演的費用較高,當時公司開在台北市麗水街一家地下室(師大對面),員工總數約九十位,有原畫師、動畫師、背景師、攝影師、著色、檢查等部門一應俱全,西式的設備和嶄新的廠房,對我們這些畫日本片,使用破舊設備的人而言,宏廣簡直是動畫天堂,堂主當時是經由好友介紹進入宏廣,看到王董事長親自站在地下室門口相迎,內心十分感動。

然而來自不同公司的動畫師,難免有各種不同思惟模式和做事方式,往往員工和員工間,員工和老闆之間,需要一段時間的彼此了解和磨合,尤其是老闆從美國留學歸國,而員工大多學歷不高,再加上一開始,好萊塢導演有點瞧不起台灣的動畫,認為都是日本的影子,很難調整到好萊塢的模式,在技術上更是經常發生摩擦,而更麻煩的是,每年的旺季只有半年,其他半年是完全沒有工作的,沒工作期間就乾領幾千元的底薪,老闆要出國去四處奔波找工作,公司內幾乎就放牛吃草,大夥兒為了顧三餐,也只好去接一些零星的日本片加工,大家都缺乏一個歸屬感,因為好萊塢當時根本不認識宏廣(原本英文名cuckoo nest,後來因為被『飛躍杜鵑窩』電影告版權問題,才改為Wang Film Productions Co.,LTD.),願意支持的客戶並不多,所以經營非常辛苦,而如此複雜的環境,就是宏廣在1978到1985左右時期的發展階段困境,特別是大家來自各個不同師父的訓練背景,對於宏廣的向心力極為薄弱,員工甚至有不同派別和勢力,例如堂主屬於「上上卡通」背景(就是幫『科學小飛俠』加工的那一家),有的人屬於「星輝卡通」「台中幫」等等背景,大家要放下不同成見,彼此合作打拼,又要認同老闆不只是「發工資」的人,而是一個帶領大家走出一條大路的人,這是何其困難,就好像行走江湖,必須黑白兼顧,台灣當時的動畫環境其時就是這麼脆弱,就因為這樣,宏廣能夠克服重重內外困難(還有更難搞的客戶要搞定),把大家團結起來,認同彼此的理念,願意以公司為職志,並成為一方霸主,這的確是非常不容易。也因為如此,我門就更應該將這段歷史保留下來。

宏廣的發展如果以「搬家」作為階段性發展的話,可以分為:
1.永康街地下室時期1978~
2.羅斯福路公館時期
3.信義路「鼎泰豐」對面時期
4.新店公寓式廠房時期(自建)
5.新店中正路新大樓時期(自建)1986~
6.新大樓出售後又另外租廠房的後宏廣時期

1.永康街事件簿
這時期是雜牌軍草創期,我記得幾件有趣的事,包括:原畫師老是被年輕的老外導演罵,他用好萊塢標準來看我們這些中「日本餘毒」的動畫師,實在很礙眼,經常把原畫稿撕掉和丟垃圾桶,再補上一句「***」,大家實在忍無可忍,終於有一天爆發開來,替員工出一口鳥氣的竟然是王董事長,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英文在吵架,董事長和老外當員工面前幹架了,我心裡想著︰「原來英文也可以吵架!」真是見鬼了!
當然後來幾乎沒有老外導演願意來台灣這「蠻夷動畫之地」,這也是後來為什麼我們的師父老Don「Don Peterson」願意以傳教士精神來宏廣「渡化」我們的因緣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長腿叔叔事件」,當時有日本動畫公司拿「長腿叔叔」來給宏廣加工,我擔任組長,沒想到很多動畫師都是新的,沒畫過日本片,結果用美式方法畫日本片,當然下場很慘,日本導演當場吐嘲,說我們畫的不行,後來還是請一些有經驗的動畫師來支援。所以美式和日式系統要在一起製作,我覺得會有問題。

永康街最快樂事件,每天到下午三點左右,行政部門的大姊們,就會預約當時很有名的「普一麵包」載來一箱一箱的剛出爐麵包來給大家「止餓」,真是懷念那超好吃的香蔥麵包啊!
當時也正好是民歌興起年代,我們每天畫著HB公司好畫的動畫,廣播系統傳來民歌的優美樂音,口了含著普一麵包的香味,我真希望人生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段的歲月裡!

2.羅斯福路時代,是一個混沌時期,有半年等待期,董事長忙著到處去國外找工作來餵飽一群員工,大家沒事做的時候,還是乾領幾千塊錢底薪到公司到處晃,大部分人當時都還是帶著便當來公司,那時唯一的娛樂就是打乒乓球,大家練得越來越厲害,老闆卻是一個人孤獨在國外找業務,有一次老闆總算回國了,那天剛好在下班時間到公司看看,竟然看到大夥兒蒸便當的電器爐沒關電,整個爐子幾乎燒紅了,老闆一氣之下.....把它給....毀了,然後更慘的是,乒乓球桌也沒了,大家叫苦連天,後來就找副總經理談判,希望恢復打球權利,副總就想了一個點子,要員工和他比腕力,贏了就給大家買球桌,員工沒想到副總曾經是當兵時期在總統府當衛兵,成天托著步槍練腕力,於是我們這些「肉腳」不管肥的瘦的,每個人幾乎撐幾秒鐘就垮了,一連板倒十幾個原畫師,就這樣,大家最後還是沒有能得到球桌。直到後來搬到新店才有了健身空間。

3.在信義路時代,正逢宏廣的轉變階段,業務已經慢慢穩固下來,當時兩大客戶就是法國的DIC和美國的HB漢納巴巴拉公司,而DIC和日本合作多年,風格有一些日式風,有一次老闆忽然把我叫到公司頂樓,老闆說現在公司正在面臨轉型期,必須有一些改變,他想讓客戶投資宏廣,以穩固公司的發展,以前做半年休半年,真是太沒有保障了,他問我讓DIC投資?還是HB?我當然說:「看老闆決定了!」,其實我心裡是希望HB入股宏廣,因為DIC的東西太難畫了,讓法國當半個老闆,那不是操死大家嗎?果然老闆已經決定讓HB投資49%,終於宏廣有了老外老闆,而我們也脫離了做半年休半年的日子,因為工作越來越穩固了!

上圖:兩位HB創辦人,當時在電影界的霸主是迪士尼,
電視界的霸主就是HB公司,左邊是約瑟夫.巴巴拉
   右邊就是比爾.漢納,也就是宏廣的老外老闆--人超好的!

上圖:HB是世界最大電視卡通製作者,後來被華納併購
                                                                         

第二個「信義路幸運」就是首次接觸到大咖 Disney公司,這是實現大家夢想的關鍵點,當時Disney正在製作「創 TRON 」第一集,當時沒有電腦,所以必須以人力在35mm洗出來的大張底片上做透光效果,這工作在美國很貴,於是有一位 董事長的朋友王先生建議 Disney到台灣來找代工,就介紹了宏廣,就這樣,宏廣幸運接到了高達20萬片膠片的特效工作,為了這一筆生意,宏廣把公司旁邊很多空屋都租下來作為廠房,而且在時間內如期交貨,客戶非常滿意,並將TRON報名當年的奧斯卡最佳特效且獲得入圍,當首映會時,很多美國人看到TRON的片尾一排一排的東方人名字時,都大為驚訝,而宏廣也因此和Disney有了第一次成功的合作經驗,不過當年好像是「星際大戰」獲獎。

                                                                   
最近有位剛過世的大學問家、大修行者「南懷瑾」所創辦的十方道場正好就在宏廣這棟大樓樓上,當時就常看到許多將軍級的弟子搭電梯上樓和大師學習。

然而,信義路時代也不是事事順利,這個時期,台灣退出聯合國,老Don和太太風塵僕僕來台灣指導我們,是一個重要關鍵,但宏廣也因為業務開始發展,而影響到好萊塢動畫界的權益,於是好萊塢電影工會發起罷工,抗議台灣搶了他們的工作,我記得當時我們也停工了至少兩個禮拜,大家都在等好萊塢那邊的消息,還好後來還是順利解決,而這位工會領導罷工的導演,後來也和宏廣合作,成了王董事長的好友。

可以說,宏廣幫助了好萊塢,讓成本降低又維持一定的品質,那動畫公司當然就可以製作更多動畫影片,讓全世界孩童青少年有源源不斷的片源可播,而當時美國又是衛星大國,衛星涵蓋全世界,全世界都可以收看到美國卡通,而宏廣動畫當然也成了全世界動畫頻道節目,在當時的美國就有一個「星期六早晨節目Saturday Morning Show」播出的卡通幾乎都是宏廣作品,可見宏廣對美國動畫影集節目影響之大。

4.搬到新店之前,老闆先把新廠房的模型公開展示在公司走廊,給員工一個希望,也增強大家向心力。這個時期最大的事件,就是在1986年左右Disney決定和宏廣合作一部長片「家電歷險記The Brave Little Toaster 」http://disney.wikia.com/wiki/The_Brave_Little_Toaster,需要很多人手,而我正在宏廣訓練第一批動畫師,於是老闆打算讓新人試試看,就要我派出最優學生應戰,我就將前幾名學生分派給新成立的Disney部門,心中不免有些不安,擔心子弟兵給我漏氣,千交代萬交代的,希望他們能為訓練部爭氣,結果是令人滿意,我也保住訓練部的工作,繼續訓練下一批動畫師。

                                                                                  
                                                
而據我所知,當初來台灣擔任The Brave Little Toaster 當中一位導演Joe Ranft,後來和約翰‧拉賽特成為皮克斯的創意總監之一,他也是《玩具總動員》編劇小組一員,然而遺憾的是,Joe Ranft在2005年因車禍意外墜海而結束45歲生命,當時有四個人一起墜海。迪士尼還後來出版了一本紀念「雙Joe」的書「Two Guys Named Joe」(這本書已經可以在誠品買到中譯本),一位是Joe Ranft,另一位就是迪士尼元老Joe Grand。http://www.youtube.com/watch?v=otA9AqlN2QY

英年早逝的joe ranft
                                                                           
Joe Ranft和宏廣關係匪淺(曾經在1 985年來宏廣擔任《家電歷險記》的故事腳本導演-而這部以家電找主人的手繪動畫影片,也成為《玩具總動員》的原始構想來源),他和約翰‧拉賽特、Brad Bird、提姆波頓都是CalArt同學,而《The Brave Little Toaster 》這部片,約翰‧拉賽特在好萊塢也有參與,甚至透過他們的協助,當時CalArt動畫系主任計畫每年送四位學生到宏廣來工作,宏廣則給美國薪水。

更奇妙的是,我現在雲科大任教,系裡面的邱怡仁老師辦理教育部的「海外菁英培訓班」成績卓著,已經和多所名校簽約,作為培訓學生可以前往受訓的單位,其中有一所加拿大歷史悠久的動畫名校「雪爾頓Sheridan 」的動畫系主任Mark D.Simon,在今年夏天受邀來斗六雲科大擔任培訓班指導老師,  沒想到他竟然在1980左右在宏廣擔任導演,算起來也是我同事了,我雖然和他當年在不同樓層不太認識,製作不同節目,但是兩人一提起往事,忽然間情感交流,好像兄弟般親切起來,後來他還是在離台前,去拜訪了王董事長。大家對於當年在台北的種種,都有著無限的懷念。

Mark即使現在已經年老,但他在隨身攜帶的i pad裡面,還存放著大量
30年前來台北宏廣工作時年輕照片,而且還有很多我的老同事年輕的照片,
他一直問我︰當年那個Joy在哪裡﹖Joy就是和我一起擔任動畫組長的何小姐,
我說︰她出家了!他露出大大的驚訝.............
除了上述導演外, 1999的《Tarzan泰山》導演之一Kevin Lima. ,當初來台北宏廣導片時,還是個年輕人,後來他還擔任《曼哈頓奇緣》的導演 http://www.tribute.ca/people/kevin-lima/3028/。              
                                                                                                              
另一位《Tarzan泰山》導演Chris Buck,雖未來過台北,但也是"Brave Little Toaster"的故事版負責人,也就是說,兩位《Tarzan泰山》的大導演都曾經為宏廣工作過,對於這些當時還年輕的導演而言,宏廣的經驗令他們印象深刻。

從這個部份可以了解到現今有許多好萊塢知名大導演,在他們年輕時,都曾經來過宏廣工作,而經過這些大導演的調教,其實宏廣的能力是不錯的。

當時宏廣可以在一年內同時製作三部長片,一部由派拉蒙發行,兩部由福斯發行,這個記錄可以說已經打破世界記錄了。

而提到製作能力,其實美國有的是時間和金錢,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和添加更完美、更有趣的動作和畫面,直到大家滿意為止,這部份就是台灣欠缺的,如果台灣也可以比照辦理,有較長的時間一直修改到完美,那要製作出國際水準的作品,應該不是問題的。
至於製作預算,台北幾乎只需要好萊塢的十分之一或是再多一些就可以了,因此在競爭力上,宏廣當時其實是足夠的。                                                        

5.新大樓時期,因為大家工作在一起,難免客戶會互相比較,所以大多數客戶都會希望或是指定高手負責他們的作品,但我們又不能讓其他客戶認為他們的生產線不是高手,這種事情當然就交給老闆去應付了。
於是老闆把新大樓八層樓分開為每一樓專門「伺候」一家客戶,這樣外籍導演一來宏廣,看到自己公司專屬的製作生產線,有完整的構圖、原畫、動畫、背景、製片等部門,自己的辦公室也裝潢得很有氣氛,大家心裡總算滿意了。

其實信義路時代,宏廣也發生一些非常嚴重的風暴,股東的問題浮上台面,我們員工真是兩面為難,後來老闆以魄力解決了這個大危機。(內情實在不方便公開)
因為這一個事件,宏廣成為王董一人獨資,也因此而增設了一名有軍人背景的廠長管理人員,大概是認為只有這樣的廠長才管的了我們這些牛頭馬面。
但我要說,我們不是道上兄弟,我們是公司重要的人才資源,是可以創造宏廣未來的主力。

然而,挺過來的宏廣,從此一飛衝天,向著世界動畫的大舞台邁進!

如果你要問我,宏廣到底做過幾部影片,我坦白告訴你,我也不知道,因為大家各自負責自己樓層的業務,其他樓層發生什麼事,有時我們也無從得知,一直到後來,我整理資料看到一些宏廣做過的片集,心中也會叫一聲:「什麼?宏廣也做過這一部!」所以,其實宏廣不知有多少令人驚訝的事情,其實連我也不知道!

6.新大樓出售後又另外租廠房的後宏廣時期
這部份已經超出堂主的認知範圍,只有當事者知道了!


二、「師徒制」--動畫傳承的精神

1.略談台灣動畫教育

現在台灣大部分的學校動畫教育,大多採用大班制,老師無法照顧到所有的學生,所以只好把重點放在軟體教學,因為軟體教學較能以大班制教學,但是缺點是無法以面對面的方式,去討論和修正每個人的問題,更無法深入到動畫的核心,去教導學生認識動畫的精髓,須知道動畫的教育,有很多技術和觀念,需要以一對一的方式,針對作品進行反覆的修正和討論,如果一個老師要應付幾十個學生,一堂課才3小時,那麼一次只能看幾個學生作品,勢必會引起學生反彈,所以正確的方法應該以小班制為主,老師可以仔細的看學生作品,做「退修」和細部的討論,畢竟一個畫面裡有太多細節要Check,包括︰
1.原畫動作設計順暢否?
2.造型有沒有變形?
3.動畫中割Inbetween是否正確?
4.律表Exposure Sheet是否寫對了?
5.背景和角色關係正確否?
6.鏡頭運動方式正確否?
.....................................等等,當然要看課程內容是什麼,檢查討論內容當然不同,例如「腳本課程」就要看鏡頭因果關係、鏡頭連景、鏡位人稱、表演...等等,如果是「構圖課程」,就要檢查學生作品裡的:透視、層次、走位、背景和角色關係、比例、鏡頭處理...等處理是否正確,而「原畫課程」則是:表演是否對味、動作是否到位、層次處理是否正確、律表是否寫對、Timing是否正確.......等等,這些都是動畫課程當中,一個老師要注意的,否則無法訓練出專業的學生,現在的學校動畫教育,因為種種因素,總是很難達成專業培養的目標,只好以創作和比賽為主,學生創作作品當然是必需的,但是老師若無法教導專業技術,只重視軟體和故事,沒有教導真正動畫專業技術,那製作出來的動畫作品,就不夠專業水準,無法和業界銜接,有些學校老師,太重視比賽,而忽略了大部分學生畢業後的出路,以致於很多學生滿懷希望進入科系就讀,最後紛紛離開動畫,就是在學校學不到專業技術,失望的結果,只好學非所用去從事其他行業,那麼台灣動畫教育對產業幫助就難以產生決定性影響,當然,「師資」絕對是最大因素,而這部份就是教育制度問題,通常動畫師資很難有博士學位,但很多重點的動畫學校,在動畫師資聘任方面太過於保守,以致無法擔當專業技術傳承的任務,這是台灣動畫教育的弱點所在,堂主能夠進入雲科大任教,幾乎是奇蹟了,當然會在雲科大竭盡所能教育下一代動畫人才,但一個老師進入一所學校,要Run到課程上軌道,老師調整自己方向和教材到達一個順暢的地步,通常3到5年是必要的,老師要在課程上因應學生狀況不斷調整和實驗,畢竟業界使用的方法是「學徒制」,學校不可能用這種方法,所以只好採取「混合式教學」就是:

1.「單向式單元教學」
     這方法就是針對動畫的技術,設計不同單元教導專業技術,老師做一動,學生也跟著做一
     動,例如「連景單元」、「作用力單元」....等,老師帶著學生做的同時,在空檔要巡視每
     個人的課堂作業給於修改,因為不是一次累積很多作業,所以老師不會壓力太重,缺點是
     3小時只能教一點點,大概作業做完就下課了。
      但可以等下一學期的動畫課,再進行創作自己作品的討論和指導,所以課程規劃必須要有
      長遠的目標,老師肯定要盯的很緊,學生一年級因為愛動畫而進入科系,四年級時因痛恨
      動畫而離開自己興趣,這也是老師的責任,但如果因為老師嚴格要求之後,造成學生不敢
      再碰動畫,那學生自己也要檢討,動畫不是只有好玩,也是一個可以養家活口的職業,既
     是如此,就要嚴格一點,才能讓學生畢業後進入動畫業不會後悔。
2.「重點培訓」
     在單元教學中,就可以看出誰有能力,誰沒興趣,老師可以宣佈課後輔導時間,歡迎有心
     的學生來老師研究實驗室進行「學徒制」教學。
     堂主來雲科4年,發現因為教學成效慢慢浮現,在新一代展中雖然得獎不多,但專業技術
     越來越好,學生看到這些作品之後,都希望能進入雲科學動畫,得獎其實不是最重要,能
     因為優良專業技能而找到自己的前途和職業,才是真正幫助到學生,所以堂主幾乎把所有
     時間花在學生身上,不希望愛動畫的人,到最後討厭動畫!

「師徒制」是建立動畫倫理的重要精神,全世界幾乎都是採用這方法教育動畫師,但在學校 很難實施,因為學生進入學校有不同目的,有的人是為了文憑,有的是為了興趣...等,但是業界只有一個目的---為了工作,所以學習專業技能的心態自然不同,老師很難以相同標準要求每個人,而且有的學生將來想創業、想當導演、想留學深造等,老師都必須根據個人不同資質給予施教,這是最困難的地方,有些學生因為繁雜而困難的製作流程而不想再學動畫,有些學生發現自己骨架基礎、素描和造型能力等能力不足而打退堂鼓,因此,動畫教育要靈活、要有耐心、要有原則,才能建立一套教學系統。
                                                                                           
上圖:和我的好萊塢動畫師父Don Peterson於1988年左右宏廣
擔任構圖指導時合影而這也是他在台灣的最後一次擔任導演工作

2.永遠的師父

Don Peterson是迪士尼的老動畫師,參與過很多迪士尼的經典動畫片,也畫過米老鼠,後來離開迪士尼到電視動畫片大廠「漢納.巴巴拉動畫公司」簡稱HB公司擔任導演,我們都稱他為「老Don」,就像老張、老吳一樣,我們喜歡把他當自己的老朋友,也有人當他是自己的長輩,老Don在宏廣草創之初,在好萊塢年輕導演不願意來台灣之際,他自願來台擔任辛苦的導演工作,他和老婆兩人都是基督徒,沒有生下子女,所以夫妻兩常把我們當成是自己的小孩, 老Don在宏廣當年缺乏一個核心人物的情況下,扛下重擔,來指導我們這些滿腦都是日本動畫觀念的動畫師,開始一步一步教我們認識好萊塢式的動畫表現方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Timing」,其實老Don來台灣時已經屆臨退休年齡,畫畫時雙手抖動嚴重,根本無法畫出一個完整的造型,但是他的觀念和經驗卻是我們最佩服的,他教我們原畫中何時要停留?何時要單格運動?何時要做緩衝動作?拉背景時要如何計算時間軸?...等,這些在以前日本加工時期,是很難學到的觀念,老Don毫不保留教導我們。
我在1984年左右以第一名考取「原畫師」職位後,就開始拜老Don為師,他很有耐心,很會稱讚徒弟,但有問題也會忠實反應,每天最早上班,最晚回家,長年穿著短袖,常和我們比賽伏地挺身,他總是樂觀面對所有問題,讓我們這些來自不同背景的動畫師,慢慢看到自己的定位和方向,影響了很多人,也影響我未來的教學觀念。

老Don一生都住在一艘船上,船艙內掛著青天白日旗以示對台灣的熱愛,在我們退出聯合國時,他自願再度來台指導我們,表示對台灣的支持,他很愛喝咖啡,桌下總是有一大桶黑咖啡,站在他的房間內接受指導時,就會聞到濃濃的咖啡味,他一生淡泊名利,唯一寶貴的資產,就是在迪士尼和HB工作期間畫過的紙稿,後來他退休後,因為上岸購物,小偷上了船想要偷東西,結果沒有找到錢財,只看到一箱一箱的紙稿,一氣之下竟然將船弄沈,老Don知道後,受到極大打擊,從此精神狀況日愈衰退,不久就在1999年過世,當初迪士尼想要高價收購他這些珍貴手稿,他都不答應,如今心血化為泡影,可見他承受多大的打擊。
我們特別在宏廣大禮堂為他舉辦追思會,並為他在大廳立銅像紀念他,有一些老Don的宏廣乾孫女,也趕赴美國照料老Don的太太,這一位影響台灣近代動畫觀念極大的老者,是我們永遠懷念的師父。

在1990年左右我有幸和他最後一次共同負責一部「聖經的故事2」的構圖工作,當時我找了幾位我的學生一起擔任構圖設計工作,由老Don負責導演,我擔任構圖指導 ,這是三代一起工作的經驗,是我覺得最為難忘的一段時光,現在想到自己也擔任老師的工作,就會將師父的人生觀和做事態度放在心裡,並常勉勵學生要敬業和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畢竟在70年代,台灣沒有人知道動畫是什麼?我們薪水又少,學歷也低,社會沒有人重視,當初完全憑著一股熱愛動畫的熱誠堅持倒底,一直到1996年我離開生產線創立「卡通世界」部門,舉辦各種活動和媒體接觸,和學界、公部門接觸,才慢慢讓大家知道「宏廣」,因為宏廣一直都是封閉系統,直接接觸好萊塢,和國內少有接觸,到了「玩具總動員」造成3D熱潮之後,再加上國內補習班Maya課程的推動,許多學校才開始設立資訊相關科系教導動畫,幾年後,再由「資訊」過渡到「設計」領域,然後是現在的「媒體」領域,  但還是少有學校願意堂而皇之的用「動畫」來作為科系名稱,這也是無奈的事情。


上圖: Don 的紀念雕像,矗立在入口處,猶如一位守護神,
始終看顧著我們這些弟子們,雕像是由同事杜亞倫創作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就像我們國家始終將動畫歸納於工業局管轄,因為他們認為和電影一樣,有設備就算是工業,那麼用工業思惟來看動畫,就是只有電腦設備和軟體、程式這些,官員當然欠缺文化和藝術素養,難怪會一直把預算給資策會,讓資策會來推動動畫,那是錯誤的,動畫本來就是文化和藝術,應該是文建會之類的機關管轄才對,因為文建會裡頭才會有藝術官員,以藝術觀點來看動畫,政策思惟方向肯定不同,否則早期的動畫課程都是程式相關人員在指導,而不是藝術人員,這樣怎麼可能指導出具有藝術涵養的動畫專業學生?

台灣動畫教育走冤枉路長達30年,直到近幾年才有動畫系所成立,許多國外留學生歸國任教,再加上宏廣的動畫師紛紛投入教育界,慢慢的,作品水準漸漸提升,這時候又有許多業界願意投資自創品牌(如首映、酷分仔、頑石、幻想曲、遊戲橘子.........),大家似乎找到了方向,現在就欠缺一個整合的力量,一方面是有經驗的導演來指導片子,另一方面就是國家正確的政策方向,讓這一條孤獨的道路,成為康莊大道。

上圖:Peter大約有120公斤重,他負責一部動畫影集,和我一起擔任
構圖指導,他太太是印第安人,他對異族文化極有興趣,常到龍山寺
拜拜,有一次我載他到土城「承天禪寺」拜佛,他特地準備了印第安
的香,在寺廟外的一棵樹進行印第安儀式,圍了一大群人觀看,我
真是被他打敗。他有一顆在日本刻的印章,印章刻的是他的印第安
名「天熊」,他答應我,要給我一個印第安名字,可惜一直沒有給我!
三.好萊塢做事態度                                                                            

因為「紅孩兒」的推出,和學校開始研究台灣動畫歷史,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了宏廣,但堂主已經在2000年離開宏廣,以後很難有機會再度和好萊塢的導演一起工作,這些導演也包括奧斯卡最佳攝影、艾美獎最佳美術....等大師來台指導我們,我覺得老外今天能夠成為動畫強權,主導全世界主流市場,就像老Don一樣,堅持、用心、細心、要求..等態度來製作最高品質的作品, 他們做事往往不惜成本,只要最好的,我看到他們為了要求線條,而採用最好的紙和筆,要求一定要畫出有生命的線條,我也看到他們為了進度順利,大刀闊斧整頓人事,該開除就開除,一切為了品質和進度,我們常常接到稱讚的電報,第二天又接到被痛罵一頓的電報,他們不會因為人情而違背做事原則,往往合作多年都很順利,但只要一部片沒做好,一切就要重來。
我也看到好萊塢最大牌的「洛城法網」編劇(史帝芬.史匹柏的同學,是艾美獎最佳編劇)親自來台指導和視察我們的那種架式,我除了羨慕之外,也深深感受到台灣動畫的艱辛之路,希望所有的老師都要更努力,不要讓充滿希望的下一代對動畫失去信心。

上圖:David是HB的導演,非常嚴格,和他工作真是提心吊膽,我們一起合作
完成一部名為「地下白宮」的影集,難度極高,這部影集是講老布希總統
的故事,中途換過很多位導演,有日本導演、越南導演、加拿大導演等,
這部影集能順利完成,大夥兒都放下心頭重擔,一起去慶祝任務完成,
這時才看到這些嚴格的老外瘋狂的一面。其中最好玩的一件事,就是當他
知道我也是NBA湖人的球迷之後,態度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可見運動
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地位。
 如果有人問我「好萊塢做事有何不同」,我總是用一句話來作開頭,就是「用最笨的方法做事」,我們常因為自以為聰明,總想要走捷徑、繞後門等,而偷工減料、不走正途、缺乏耐心等,因為這樣,就會想要用最快方法達到目的,但是動畫一定要慢工出細活,沒有深厚的素描基礎、沒有下苦功去練習人體骨架等,那你就不可能畫好動畫,有的人不想花腦筋,只會抄襲別人漫畫,弄到最後就畫不出自己的風格 ,或是總以為只要把軟體學會,就可以做出動畫,根本懶得花時間練習手繪技術,或是練習手繪技術時,不願意要求自己細節,碰到手和腳不會畫,就打個圈圈了事,我幾乎很少看到有學生能把手和腳畫得很好,就是因為「有練就好」 的態度,不堅持、不要求、不細心..,這就是我們輸人家的地方,不是「錢」和「科技」的問題,也不是環境的問題,也不要怪國家,要怪自己「學藝不精」,所以老外厲害就厲害在「笨」,他們可以為了一個角色畫一百張紙,為了一個鏡頭花一百萬美元,為了達成一個目的,可以說不擇手段,只要能成功,每一個階段都要完整無暇才進行下一個階段,不會偷工減料,是非分明,這看起來「笨」的做法,就是好萊塢成功之道,  當然好萊塢也有不好的作品,但成功的方法都一樣,就是堅持到底,要求最高品質。

2011年7月我受台中一所高職邀請,為來至中國廣西的一群高中美術或是動畫相關科系老師們上課,其中一位老師問我:「請問,有沒有一個捷徑可以快速做出一部動畫?」我說:「如果連我們老師都想著用捷徑學習一種專業技術,那就是誤人子弟,我們老師不但要自己打消這個想法,更要教導學生放棄這個念頭,即使一條線、一個圈,都要求畫到完美,才能成功.......!」,說畢,只聽到台下一陣掌聲,我只能說,回歸到一個原本就應該那樣做的簡單觀念,可能影響一個國家或是產業的命運。


上圖:這是華納部門和導演David合影,David是宏廣人人畏懼的一位
導演,如果聽說自己要被派到華納部和David共事,可能會開始
失眠做惡夢,因為他非常嚴格,但只有這樣才能磨練出好工夫。
(感謝同事Léa Yang提供)
                                                                           

我覺得我們今天面臨中韓的強力競爭,我們的優勢 逐漸喪失,大家都以為我們的優勢是創意,因為我們自由民主,創意可以海闊天空,但我必須告訴你,如果大家都不練好手繪基礎,不花工夫練習設計能力,每次練到一半就放棄,碰到困難就迴避,只想要用最快方法走捷徑,做事不堅持、不細心、不要求,那麼創意再好也沒有用,何況台灣教育界的動畫師資,大多不太擅長手繪,只是教觀念和理論,學生做的動畫都說是藝術作品,那麼即使得了獎也可能找不到工作 ,所以學生要能吃苦耐勞,培養好萊塢「笨」的哲理,用做苦工的態度,努力的作好每一個作業,努力打好基礎,才是成功之道。

那我們的優勢在哪裡?就是我們要:

比人家更努力
比人家更堅持
比別人更要求
比人家更細心
比別人更用心!

簡單一句話「龜毛」就對了!

不錯,現在台灣的年輕人喜歡搞創意,但不喜歡練習傳統動畫技術和基本功,包括動畫的12條規則或是角色動畫的練習等,這種情況偏廢基礎功,會使動畫作品越來越走偏鋒,說是做動畫,但長得就不像動畫,這是值得大家警惕的。

四、 動畫師的薪水

在早期日本加工時期(1975前後),當時動畫師的薪水是以論件計酬,一張中間張動畫(中割張)是台幣6.5元,原畫是一個畫面(1 CUT)約台幣150~200元左右,當時動畫師每個月約可以畫1000張左右,所以動畫師是每月收入7000元~8000元不等,但也有拼命三郎可以每個月畫到3000張,我同事就有人畫了3000張,老闆娘特別燉雞給他吃,我們都好羨慕,可是也有趕工通宵,大家不睡覺拼命的畫,當夜免不了會有西瓜、水餃等點心,我們有些人實在太窮了,平常只吃泡麵和魯肉飯(記得在松山永吉路巷內,好吃到爆!)忽然一下子吃了一晚上的各種點心,鹹的和甜的,就有些人拉肚子了。

1978年宏廣開張後,大夥兒經不起誘惑,就紛紛跳槽到宏廣,當時一張動畫是台幣8.5元,原畫則是以膠卷的長度「英呎」計價,一呎約150元,一呎就是16格(1秒是24格),有時很簡單,有時很困難,完全看運氣,動畫也是一樣,一張就一條線或是一張有一群人,都是一個價錢,完全公平,憑自己本事賺錢,當時我們已經開始品嚐月入萬元的滋味,因為美國電視片很好畫,我們當時是到銀行領薪水,行員很驚訝有這樣的公司,每個人薪水都好高,我甚至看到有一位同事,當時領的薪水厚厚一疊連褲袋都塞不下,後來又因為同業競爭的關係, 「動畫」一張三級跳到25元,「原畫」是1呎250元,「構圖」則是一個畫面480元,「背景」則是底薪加獎金,「著色」也是計件,每張賽璐璐片12元,其他指導級人員都是固定新加加班費,堂主是「構圖指導」,固定新約5萬多,加上加班費等可以領到8萬左右,原畫師則可以領到6萬到10萬不等,有一個原畫師還曾破記錄領到24萬元。

我們當時也有來自中國的導演,薪水十多萬,而一般動畫師可以領到3萬到5萬上下,當然,新人是領1萬多元底薪,但一但開始論件計酬,就要憑自己真本事了,其他還有「原畫指導」、「美術指導」、「動畫檢查」、「修造型」、「整理組」、「翻譯」、「製片」、「廠長」、「攝影師」、「剪接」、「自製片組」、「顧問」、「行政部門」...等等非常多的員工,等著領薪水,宏廣極盛時期1000名員工,薪水是非常可怕的數字,而更可怕的支出是材料費用, 最大的部份是紙張和鉛筆、影印、機票、賽璐璐片、壓克力顏料等,每年畫的動畫多達250部22分鐘影集,1部要用掉25000張動畫紙和25000張透明膠片,還有客戶特別指定的進口壓克力顏料(一罐700CC,要價約800元台幣不等),每部片集要用掉上千罐顏料,賽璐璐片則進口一張12元台幣,上色一張也是12元,加起來就是24元,25000張就是60萬台幣,還有沖印的費用,當時尚未電腦化,所以沖印也是一筆大開銷,另外每年給全錄和華航的費用高達千萬元,因為洛杉磯寄來的資料需要翻譯成中文,然後大量影印給生產線,一年影印費數百萬元,而影片製作完成,就要空運回洛杉磯,每年也高達800萬元左右,這些都是正常情況下的開銷,我們曾經估價一部影片成本,大約是「一英呎2000元台幣」,須知1秒是24格,1英 呎等於16格,而22分鐘有2000英呎長,所以22分鐘的影片可說是非常高的成本,而這只是電視片水準,如果是A級片電影長片,則沒有幾千萬美元肯定玩不起來。
                                                                           
上圖:辛苦論件計酬的動畫師


  上圖:  和媽媽一起加班,這是辛勤的宏廣員工,用一枝鉛筆,
在創造台灣動畫歷史的故 事。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另外有一筆開銷更可怕,就是所謂的「退修」Retake,寄回洛杉磯的影片要先給美方的製片和導演等看過,並一一列出要修正的地方,而這些修正大多要再花一次錢給製作部門,當然要釐清責任問題,誰畫錯了,誰就要義務重改,但改好後要流到下個部門再畫一次,這部份就要再花一次錢,所以退修越多,就賺的越少,有一次迪士尼曾退修達90%,等於那部片子倒貼了,當然老闆會以退修多寡來看個人業績,退越少的也會給獎勵,但是退修是要看錯在那個部份,如果錯在原畫,那麼動畫就要重新畫一次,這時原畫就不能再算一次錢,因為錯在原畫,而動畫則要再給一次錢。

但是有時賺錢多少和難易度有關,迪士尼的價錢好,但難度高,一天只能畫一點點,HB公司的價錢雖低,但是很容易畫,所以總是比畫迪士尼片集賺的多,然而迪士尼的動畫一定要找高手才能勝任,技術較差的則畫其他較容易的片集,這樣就造成越是厲害的高手,反而賺的比畫的差的人少,這種不公平現象,在加工為導向的公司是很普遍的,大家都沒辦法,一切只為了趕進度。


上圖:宏廣大樓中庭,每一層樓都是一條生產線,應付
不同的客戶,每層樓約一百人左右(感謝林怡伶同事提供)


上圖:從一邊看到另一邊的樓層,每天都記載著台灣動畫的歷史


 上圖:一箱一箱完成的作品,堆積在各個樓層,
想到能將這些故事帶給世人歡樂,心中感到欣慰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宏廣其實是很大方的公司,有錢大家賺,每個人都像在宏廣挖金礦一般,大家賺得很快樂,買車購屋、娶妻生子,全都在宏廣解決,我常說我們是靠一枝鉛筆養家活口,所以對宏廣的確有感恩之情,當時的24小時燈火通明,大家形容是在印鈔票一般,不過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員工努力成長技術,老外也越來越喜歡和宏廣來往,因為宏廣準時交件,尊重客戶 ,好萊塢當時流行一句話:「交給宏廣就對了」,因為任何國家遇到困難的麻煩影片,通通交回給台北處理,幾乎都可以得到滿意結果,有一次我們幫MGM米高梅製作「小狗上天堂2」,這部片給愛爾蘭、泰國、台北等地同步製作,結果台北評價最高,還幫忙泰國收拾善後,所以在加工的領域裡,宏廣的確有其過人之處。

上圖:白色的隔間和半封閉空間設計,一方面降低壓迫感,
一方面方便各部門的區隔,在這裡上班,心情都很好,
前方的花架,我們戲稱為「豬槽」。(感謝蔡玉蘭同事提供)
                                                                          

因為每年要生產約200部動畫(約全世界量的1/4左右),所以每年畫過的紙張和膠片非常多,當時倉庫實在放不下,只好到處租倉庫存放一箱又一箱的動畫紙、背景紙、賽璐璐片等,以致於當時新店中正路有卡通街之稱,因為好多房子都被宏廣租下來存放材料,而這些畫面因為版權問題,不能任意處理,必須給客戶挑過,要的拿回去美國,不要的就要請專門公司燒掉(透明膠片燃燒會產生戴奧辛,必須特別處裡),這些都是我們的心血,就這樣一箱一箱的被燒掉或是回收廢紙了。

上圖:這是蘇州廠堆積如山的手稿,這只是一年產量的一小部份。
(感謝同事曹鵬山提供)
                                                                                  
上圖:這就是手工上色,將壓克力顏料用白圭筆沾顏料塗在
賽路路片背面,因為正面是線條,顏料要塗均勻,還要有
厚度,以避免透光,所以上色部門可說是不惜成本。
(感謝同事洪國隆提供)


上圖:數量龐大而又昂貴的壓克力顏料,堆滿宏廣地下室,這些進口的
壓克力顏料,因為每一種牌子的色彩度不太相同,因此每一部影
    集一開始,客戶會要求使用哪一家廠牌顏料,例如日本太陽牌或是
美國、英國等廠牌,日本顏料較鮮豔,有時候顏料必須根據每一
    集的色指定做調色,因此會有一個色感很強的調色部門,專門負責
調色工作,而同一種顏色會因為賽路路片的透明度不同,而產生
    不同色彩度,必須做出不同圖層的顏色,非常複雜。當然,沒用完
的壓克力顏料會囤積如山,而那些都是成本。

                                                                       
五、審查制度

一年要生產近二百部影集,如果沒有一套完整有效的審查制度是會出亂子的,宏廣最好的一部份就是全球最有效的製片制度,老闆只要站在一面牆上,看著一排一排的管制表,就能知道全公司目前製作的影集狀況,這一套制度後來有好萊塢的公司也來學習。

另一項重要的制度,就是生產線上的審查制度,每一部片集都有負責的外籍導演和台灣的指導人員,通常是動畫師的作品先交給指導看過,經修改後再交給外籍導演看,這部份分為:外籍導演、原畫指導、外籍構圖導演、構圖指導、美術指導、動畫組長、著色組長、攝影組長..等,堂主因為是構圖部門指導,所以是審查的第一關,大約每隔一段時間,外籍導演會要求審查構圖草稿,審查時會先將所有構圖師打好的構圖稿貼在一面牆上,然後由導演、原畫指導、構圖指導和美術指導四個人一起審查構圖師的作品,針對連景、透視、鏡位、角色位置和表演空間等嚴格的一一核對腳本,必須遵照腳本作畫,如果需要修改的話,外籍導演會用便利貼寫字貼上,所以構圖師往往會在審查後去看自己畫的段落是否有很多張便利貼。因此每次審查,都會像是法官審判一樣,看到我的部屬所畫的作品被貼上一張張便利貼,自己也會不好意思,這表示我自己也有疏忽而沒有審查到的地方。

 上圖:打好的背景構圖要貼在牆上一一審查,有問題就貼上
便利貼,這階段就是審查構圖師所打的  草圖,如果有誤,當然
就必須退回給構圖師修改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上圖: 完成上色的背景圖,還要再審查一次,當已經完成上色之後,
如果需要修正,就已經非構圖師的問題,而必須由背景師做修正,
但是如果不是大問題,通常不會太為難背景師,畢竟都已經上色完成了。
                                        (照片由同事蔡玉蘭提供)

                                                                                                                               

而台灣的美術指導和原畫指導如果有意見,也同樣可以貼上便利貼,一開始我們需要翻譯組來幫忙翻譯,後來大家熟了就不必了,也就是說我負責的構圖是需要同時被原畫、美術部門審查,因為構圖到最後就是流到這兩部門,繼續下一關卡的製作,而員工畫的作品全部被貼在牆上審查,缺點無一遁形,這也是好萊塢做事的一個方法。

其他還有「清稿」部門,也是把關工作,負責統一造型,將每個原畫所畫的造型修改成標準的造型,接著就是「動畫檢查」,負責檢查動畫師的中割是否正確,還要修正造型,堂主也擔任過這一工作,然後是「Pencil Test」,這部門負責將原畫的稿子拍成影片讓導演審查,其他還有賽路路片的檢查,審查顏色是否正確,還有專門擦拭透明膠片的部門,宏廣還有一群娘子軍,就是「整理組」,負責好萊塢資料的翻譯和生產線上的口譯工作,有一次老外導演對我們畫的東西很不滿意,竟要翻譯人員幫他翻他罵的髒話,其實我們都聽的懂,覺得自己一定要更努力,以免讓翻譯再為難。


上圖: 80年代當時堂主在宏廣信義路時代,擔任動畫檢查工作,
動畫架子上一疊一疊的畫面,等待著檢查,堂主會用黃色 的紙
修改錯誤的地方,再退回給動畫師修改,然後再檢查 一次,
來回至少兩次才算過關,然後檢查好的畫面,會 送到影印部門
將線條稿印在賽路路片上,再送到著色部門塗上壓克力
顏料在賽路路片的背後。



我們和眾多外籍導演相處多年,慢慢也知道他們的習性和要求的重點,逐漸的,便利貼越貼越少了,審查時就變得輕鬆談笑自如,聽到老外稱讚的話時,我也會轉告給部屬,讓他們也得到一些安慰。
上圖:「變身國王」的製作會議,一方面也認識雙方團隊成員。
(感謝同事賀天穎老師提供)
                                                                               


上圖:這就是構圖審查,看看被貼了多少便利貼?
         (感謝同事賀天穎老師提供)

往往每一部影集開始之前,必須和老外先開會聽取該影集作畫的重點要求,然後我會先到老外的導演室那裡「接工作」,由老外將腳本詳細解說,我接到這一部腳本之後,就會先「分段落」,依照場景切出一段一段的畫面,然後決定哪一段要給誰,名單要記錄下來給製片進行進度管控,接著就請構圖師到我這裡來「接工作」,我會一一詳細「說戲」給構圖師聽,然後將鏡頭如何處理、走位如何處理、空間如何安排...等告訴構圖師,每部影集有400個畫面左右,要將400個畫面分給約10位構圖師,每人約可以畫40個畫面,然後我負責審查這些交回來的構圖設計,這就是分級分工審查制度的做法。


上2圖:每層樓的走道兩旁,貼滿了各片集的角色設定和色彩設定
,但這些都有版權問題,不能任意使用,版權都屬於客戶所有。
(感謝蔡玉蘭同事提供)
                                                          

六、「原畫師」的迷失

長久以來,宏廣公司當中,最受器重的部門就是「原畫部」,原畫師如天之驕子,薪水高而且身分地位也高,主要是因為原畫師需要豐富的經驗技術和一些天分,原畫師是賦於角色生命的推手,角色在原畫師的手裡活靈活現的表演起來,即使在好萊塢也一樣受到極大尊敬,在宏廣要升等為原畫師,必須先經過三年動畫師的訓練和學習,對角色造型的掌握、律表的了解和天生具有一些表演的細胞,就可以升上來擔任原畫師,薪水以「英尺」(16格)計價,一英尺150元台幣或是250元台幣不等,通常月入將近5萬~10萬台幣左右,看個人的工作效率和品質,堂主在80年代本該昇上來擔任原畫師,但因為種種因素,造成那一年老闆決定用考試的方式來晉用原畫師,而且為了公平起見,還開放外面的動畫師也可以進來一起參加動畫史上第一次「原畫師聯考」,一時之間,全國武林高手都匯集到宏廣來爭取這難得的機會,考試一共進行了3天,有共同題目和自由發揮,大家拼了全力要爭取這個名額,當時的評審委員有外國導演和一些動畫公司老闆,還有蔡志忠等重量級人物,大家都考到昏天暗地,幾天後答案公佈,堂主有幸取得第一名,於是離開了當時的「動畫檢查」職位,加入了原畫師的行列。

宏廣為了禮遇原畫師,就連原畫桌子都不一樣,我在原畫部門和老Don導演一起學習原畫,但問題慢慢浮現出來,就是原畫部不是我想像的那樣充滿原畫師的自由意志,而是必須在好萊塢已經寫好的律表架構底下,像填充題那樣依樣畫葫蘆,加工片的角色動作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能自己發揮的空間不大,於是為了追求動畫夢想,我在二年後離開宏廣自己開動畫公司,再經過二年後,王董事長再度邀請我回到宏廣,我才同意擔任教育的工作,訓練新進員工五年之久,這期間我找到比較接近我的理想的工作,就是「構圖」,因為構圖具有跨領域的技術和觀念,難度非常的高,一個人能畫構圖,那他就能畫腳本、漫畫、插畫、場景等前製的東西,他要學習的技術很多,所以我後來一直在構圖這領域裡工作。

在擔任構圖指導的期間,我遇到了張振益,並訓練他有關構圖的技術,然後他又向原畫指導呂導演學習原畫技術,後來張振益到美國深造以及先後進入華納和迪士尼,並設計了「花木蘭」而聲名大噪,張振益就是從構圖開始進入動畫的世界裡。

我覺得台灣的原畫師,在好萊塢的管控裡,其實很難有大的發揮,這也是我覺得台灣動畫,無法訓練出一級導演的原因之一吧!
或是說,我們只學了好萊塢半套工夫,最重要的前期作業並沒有接觸到,所以要培養能帶領自製片的導演,實在有一定的困難。

不過,當優勢已經不站在台灣這一邊時,卻仍有一件值得大家慶幸和珍惜的事情,就是不久前我從某位人士口中得知,他曾接觸過宏廣碩果僅存的數十名尚在宏廣打拼的原畫師,現在都已經轉戰Maya影片製作,他說他看過北京和台灣的動畫作品,他認為宏廣這一群老原畫師是最最厲害的團隊,他說他看到真正的動畫精神和真正的卡通表演,就在這個黃昏落日、破屋頂下的廠房裡,他看到動畫的感動和熱情,不錯,其他動畫公司雖有漂亮廠房和設備,以及能製作大案的團隊,但他卻在那個已經快要被忘記的宏廣裡,在楊導的帶領下,看到仍然奮戰到底,不怕領不到薪水、不怕失去未來的一群動畫老兵,用最最原始的動畫觀念(其實永遠是動畫人的最高指導--12守則)在製作真正迪士尼表演模式的卡通影片,默默的在那裡守著台灣曾經輝煌過的最後一塊聖地,當然,這一群人有可能再過幾年就退休了,那麼,我最擔心的事情就會發生,就是這些台灣訓練最完整,擁有超過30年從手繪、數千部影集、到現在轉戰3D的經驗老將,一但消失了,台灣動畫就只能各自摸索了。
這是一個值得大家真正擔憂的事情!

七、改變需要勇氣和魄力

1996年我在一個機緣裡,受到當時的總經理賞識,得以將我寫的企劃案付諸實現,就是將宏廣徹底改造,成立卡通博物館、卡通電影院、好萊塢卡通之旅、卡通才藝班...等,因為我一直認為「宏廣雖然一直在做動畫,但其實最不會做的也是動畫」,必須改變方向,走向教育這一條路,當時還沒有任何一所動畫相關科系,我甚至向老闆提出「敲敲打打都可以成立才藝班連鎖經營,為何卡通不能?」的論點(指的是朱宗慶打擊樂),於是獲得同意離開生產線,成立了「卡通世界」部門,這個企劃案也獲得所有員工的熱烈支持,大家都期待可以在這新的案子裡找到夢想,當時也請了專業顧問公司對宏廣進行評估,結果最有機會發展成功的就是「教育」,可見我當時的看法是吻合時代需求的,可惜的是,後來公司內部發生高層人事的問題,致使我的案子縮水,我只好提出備案,就是辦理「卡通夏令營」(1996~2002每年辦一次)和「卡通嘉年華」,當時還請到范曉萱來擔任開幕嘉賓,李登輝總統拍賀電致賀,也邀請教育部和新店市長等人來剪綵,而這些都是台灣動畫的創舉,第一個動畫營、第一個動畫展(1997年),這些活動獲得學界、媒體和一般大眾的支持,卡通嘉年華更是引來數萬民眾和學校老師學生前來觀賞,媒體爭相報導(我當時特地聘請一位大傳系專業的女生,專門做媒體公關),展出內容包括動畫歷史、動畫製作過程、動畫遊戲、動畫師示範、作品圖片展...等,可惜只辦了一次(因為這是公益活動),如果宏廣繼續支持下去,說不定現在就是台灣動畫界的金馬獎也不一定。

 上圖:1997台灣第一個動畫展風光開幕,堂主特別委請當時擔任
宏廣顧問 的張光華先生,向福懋唱片借將,請來范曉萱和她的家族
布偶,前來擔任開幕貴賓,董事長十分驚喜,特別送她一副珍貴的
簽名卡通原稿(我在洛杉磯迪士尼樂園看到標價是一副250美元,而
加上原著的簽名,則是無價),這個活動舉辦兩星期,採取預約制,
堂主特別訓練解說員為來賓導覽,當時是從宏廣一樓到八樓撥出
部份樓層,分不同主題展出不同內容,八樓大禮堂最精彩,當時
總花費才20多萬,其實是很便宜的,但媒體效應卻是千百倍於此。

                                                                                   
上圖:光華雜誌當時採訪堂主和董事長,其實王董事長後來
還是和大宇、滾石唱片、西基等五家企業含3D動畫、音樂、
設計、後製等相關領域,合作成立一所動畫學院,是針對
社會人士,地點就在宏廣的舊大樓,就像當初迪士尼辦
CalArt一樣,也是將音樂和藝術兩校合併,並希望讓學生
可以學習多元化,可惜也是因為市場( 經濟部剛好那時
成立數位內容學院,有與民搶市場的態勢 )、地點..等
種種因素而結束,宏廣甚至也曾是台灣第一個華納授權
代理商,可惜大家當時都欠缺經驗,而被現在的信義區
的華納旗艦店拿走代理權,宏廣是全台灣唯一和好萊塢
八大影業公司關係最好的,靠著老闆的這些珍貴人脈,
建立了近30年無可取代的動畫霸業。


上圖: 堂主在1996~2000年期間舉辦宏廣動畫夏令營,
每梯次都爆滿,對宏廣而言,這個活動實在是小Case,
每年約百萬報名費收入,只是宏廣的小小零頭,但為
宏廣走出新店,讓社會認識宏廣,也培養數千名小小
動畫種子, 做出了一些貢獻。


上圖為說故事給小朋友聽,下圖為拍攝偶動畫,
當時因為沒有電腦設備,只好用V8機器以單格
方式拍攝,非常克難,但小朋友覺得很好玩。



   上圖: 和卡通頻道合辦的原住民兒童動畫夏令營活動中示範造型


     上圖為和卡通頻道TNT合作辦活動,下圖為夏令營最後一天的家長觀賞作品



                                                               
要說可惜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很多機密我不方便說,但是當最旺的時候,是客戶拿著錢來拜託台灣做動畫,宏廣是推都推不掉,很多外國的小動畫公司,因為宏廣做的動畫在美國大賣,最後壯大起來變成大公司,當時奧斯卡最佳攝影、艾美獎最佳美術....等大人物紛紛來台灣指導片集,連喬治盧卡斯、史帝芬史匹柏也是和宏廣合作影集而來往密切,宏廣做的影片也曾在白宮老布希面前放映過,宏廣幫忙好萊塢一些動畫公司得過艾美獎6座...就算是韓國當時也需要到台灣來承包好萊塢的工作,我們再派導演到韓國去做指導,但是當時韓國畫的東西並不好,很多都還要在台北重畫過......這些輝煌記錄,現在只能留在台灣動畫歷史中回憶了。

而其實宏廣最需要的,就是懂得如何扮演好自己角色的「專業經理人」,可以擔任所謂「關後門」的角色,也就是人員管理、財務調度、和銀行打交道、庫存、成本管控....等雜而重要的管理工作,如此一來,就可以讓老闆放心去開拓市場,不必人在國外打拼,還要擔心家裡有沒有出亂子等,但是到最後出問題的,也是這些「專業經理人」,因為每個經理人進入宏廣都要改革公司,而這種改革是非常冒險的,太躁進的結果,就是經營者和經理人兩敗俱傷,員工只能乾瞪眼,不知要站在誰那邊,當改革時機過去了,經營者只會更加保護自己,如此一來,老問題依舊存在。

畢竟老闆不是萬能,無法兼顧「前門開拓市場」「後門管好內務」,所以最後還是得樣樣自己來,想想看,一個人要照顧好客戶和業務,又要管好這些難搞的藝術家員工,那種身心靈的煎熬和疲憊,實在不是我們員工可以想像,時代在進步,機會不會等人,如果時光還能倒退,我真的不確定大家是否能學到教訓,讓一切變得美好,但對我們這些老員工而言,動畫永遠都是動畫!

我有一次和董事長交談時 (其實是最近的某一個午後),他覺得宏廣員工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驕矜自滿」,員工在最漂亮的大樓上班,公司是最大的製作公司,薪水是人人稱羨,自己又特別會畫畫,生活優越,家庭美滿,那大家就停頓不前,不太懂得要自我充實,欠缺危機意識等。這一點,我自己倒是很看得開,2000年時,當宏廣正在巔峰時,我就發覺這些問題,知道要改變自己,乘著年齡還不是挺老,要趕快自我改變更換跑道,於是在很對不起老闆的情況下,離開了服務了半生的宏廣,轉戰教育界了,現在我想起當時,對於栽培我的宏廣,我覺得不好意思,對於現階段的宏廣,我也覺得惋惜,但對老闆的栽培之恩,總有機會報答的。

 上圖:堂主舉辦校外教學,向小朋友解說動畫,堂主後面的畫像
就是宏廣的大股東比爾.漢納先生,他是HB公司老闆之一,
湯姆與傑利、摩登原始人..等片的創造人,是一位非常仁慈的老先生,
對宏廣非常照顧,早期每年都會來台灣一次,我們員工必定盛裝
和他見面聚餐。而不久之後,這個角落就多了一個人的雕像,
就是我們最敬愛的 的師父老Don。






                                     
上圖:堂主在80年代在比爾.漢納來訪時,拿著他的
簽名和他合影,當時穿得很那個.....俗!
比爾先生在90年代製作了最後一部長片「摩登原始人」
電影版,堂主當時也擔任構圖指導工作,為了紀念比爾
,這部片子還把比爾畫在裡面,聽說他看了很感動,
而這部長片票房成功,也促成了真人版的摩登原始人
拍攝,然後在環球影城建造了摩登原始人的舞台秀,
堂主曾在97年去看過,非常有趣的節目,而這部
電影版的「摩登原始人」也成了比爾的最後作品了。



 八、 功與過與我的艱困任務

我認為我並沒有資格去評斷宏廣的功與過,我不是經營者,無法理解所有我認為對或錯的真相,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技術者,從技術的觀點,往往是感性多於理性,但是畢竟我也曾經擁有一些宏廣股票,也曾參與過一些經營的會議,我認為宏廣對台灣動畫貢獻很大,就「國際化」與「培育人才」而言可以說影響非常深遠,單單我手裡訓練出來的人才就包括︰

漫畫家林政德、賴有賢、周顯宗、林政華、阿發.等,還有「花木蘭」設計人張振益,以及曾因導演「辛普森家庭」獲1999艾美獎的黨宜心,而「辛普森家庭」的製片也是來自宏廣的駱麗珠,駱麗珠後來也參與NECKLODEON的「海綿寶寶」,以及Mike Young Productions LLC.的「水火108」。
另外還有「媽祖」導演林世仁....等,還有一些學生正在「遊戲橘子」負責「水火108」影集開發,當然這些優秀的學生,現在都已經「青出於藍」,超越師父的成就,我反而覺得此生無憾。

另外還有一位很勇敢向前衝的員工尹文凝 Winny,這位員工本是翻譯資料小組,後來自告奮勇去攝影部學習動畫攝影,然後隻身前往好萊塢闖天下,自組公司專包好萊塢動畫的攝影工作(當時還是賽璐璐片時代,然後攝影機是買中古的),一段時間後,又覺得自己應該繼續向上衝,於是去DIC公司(宏廣大客戶之一)學習當製片,然後在幾經波折下,勇敢接下一部爭議性很大的影集「癟四與大頭蛋」,擔任製片,從預算到人員組織和進度,一手包辦,最後不但如期完成DIC老闆交辦的任務,該片還衝上當年收視冠軍,替公司大賺一筆,後來聽說她轉戰歐洲動畫公司,去實踐自己的理想。 而且當時她還把在宏廣學到的製片管制那一套搬到好萊塢,結果引起多家動畫公司注意,據說包含迪士尼,一時之間,她和張振益都成了好萊塢名人,也是貨真價實的「台灣之光」!

曾經在某一年(忘了),德國有一部踢足球的影集,因為背景部份趕不出來,於是有人建議拿到台灣來做,但德國人不太相信台灣的能力,於是宏廣派出一位美術指導親赴德國一試身手,結果令德國人十分欣賞,就這樣接到這一家難得的德國客戶的工作。
而現在其中一位當年來台灣擔任動畫總監的德國導演Edson(義大利人),也已經和他的台灣藉夫人回台創業,準備葉落歸根,和台灣動畫一起開創新頁。
當這位勇敢的台灣女生和我聯絡時,我看了她寫的信後非常感動,一位商科背景的人,竟然對動畫的熱愛和信念比我們動畫人還要強烈,真是令我慚愧,我也祝福她們夫妻能在台灣的動畫界發展順利!

另外當初宏廣那位美術高手後來離開宏廣後,自創品牌,在九份開了一家在石頭上畫寫實的貓的店而成功,現在是「亨利小屋」連鎖禮品店老闆。(淡水、永康街都有,詳細情形問亨利最清楚啦!)

除了亨利外,宏廣還有一位大老闆喔,他曾是我的動畫訓練班學生,後來離開宏廣專門做汽車改裝,然後一度陷入困境,後來遇到景氣的轉變,而改為做汽車百貨,他就是「車麗屋」的大老闆蔡董事長。

至於大藝術家陳介人(陳界仁)更是經常代表台灣到許多國家去展出前衛批判的大型創作,他也是宏廣的構圖師之一http://www.itpark.com.tw/artist/critical_data/10/1388/73

還有,說到《忍者龜》本來要來宏廣製作動畫,後來和原作者沒談成,而轉到香港嘉禾找鄒文懷,結果鄒文懷獨具慧眼把這一個醜醜的漫畫拍成電影,而使嘉禾大賺一筆,之後做成動畫版,宏廣只能接加工來做了。
宏廣訓練出來的一批製片管理人和基層行政人員,我覺得是宏廣能稱霸世界的大功臣,這些製片和行政盡忠職守,緊盯進度,和藝術家員工打交道,對老闆絕對負責,讓老外導演放心交辦工作,主動積極,真是難得的人才,對於這些幕後默默奉獻的員工,我還是要致以最高敬意。

1980年代,王董事長要我在宏廣成立「訓練部」,負責「動畫練習生」和「構圖師」訓練,主要就是要應付日漸龐大的業務量,我一個人訓練30到40個新人,一天8小時,一批接著一批,連續訓練了5年之久,從基本的「描線」開始,每天規定要描到線條順暢為止,畢業時要畫完500張造型,然後訓練「造型」能力和「中割」技巧等,為了系統化教學,我每天研究創新教材,採用美式觀念教學,每個人都規定要達到一定的標準,才能結業,3個月挑選適合人選撥給不同的生產線,例如迪士尼廠、華納廠....,整個宏廣大樓有8層樓,每層樓有各自的廠商和製片,以及完整的生產線,可以同時應付好幾個國家的訂單,我負責動畫訓練約一年後,開始接著訓練「構圖師」。

因為宏廣的業務是從構圖開始,一直做到攝影沖片,但是之前宏廣並沒有「構圖部」,所以必須委託日本人和加拿大人幫忙打「構圖」,那麼成本自然非常高,所以必須自己訓練本土構圖師,但是當時沒有人懂得美式的構圖技術,所以我接到這個任務時壓力很大,因為老闆要我從外面招考新人進來訓練,但其實真正的構圖師,是必須從「原畫師」提升上來擔任才可以,一個新人在不懂原畫的情況下,就要直接訓練深奧的構圖技術,其實是很冒險的,但是我想經營者有我們技術人員不同角度的考量,從原畫師升上來畫構圖,肯定要支付很高的薪水,因為原畫師本身薪水就很高,所以採用新人,的確可以降低很多支出,也因為這樣,這任務就成了我的艱困任務,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訓練一個完全沒有動畫歷練的「構圖師」。

接到這任務後,我幾乎翻遍了所有有關構圖的書,並研究優良的動畫畫面,快速的設計了第一套訓練教材,第一批考進來的大多是復興商工學生,我教學生將構圖設定為「空間的表演」,包括「透視」「主題」觀念,「層次」「運動處理」,「安全框」...等,十分複雜困難,但當第一批學生投入生產線時,我鬆了一口氣,雖然生產線要求更高,但這些學生學習很快,再加上外國導演的帶領,很快的,宏廣的「構圖部」就掛牌成立,這些優秀的構圖師也成為宏廣生產的第一關,而「動畫師」的訓練也順利完成了將近20個梯次的訓練,加上構圖師訓練,我在5年瘋狂的操練中,訓練了將近600位宏廣技術人員,也就是說台灣手繪動畫師,有將近一半出自我的訓練部,而5年後老闆問我要不要重新回生產線工作,我當然答應了,於是我又回到辛苦爆肝的生產線,過著沒日夜的生活。

上圖:堂主畫的粉紅頑皮豹Layout作品之一



                                                                                        

剛開始回去生產線,老闆要我擔任「構圖助理指導」,並要我向我的學生請益生產線的一些專業流程,我毫不遲疑的向我的學生請教,我認為做人是要為大局著想,從前我教學生,現在學生教我,我一樣努力學習,畢竟訓練部門只是模擬,真正生產線要靠經驗,還好我比學生有利的地方在於我曾是原畫師,比較了解動畫的作業方式,我知道我要如何為「原畫師」和「背景師」量身打造「構圖」的畫面,所以很快的就可以獨立作業,自己成立一個小組,帶領新進的組員,和老外導演一起負責一部影集。

然而問題是,新的構圖師完全沒有經驗,而老外又等著要看作品,以便評估我這一組是否可以用,如果不行就要更換人選來帶領,老闆也急著想要知道我能不能擔當大任,再加上我負責的第一部影集叫做「街頭頑童」,是美國很出名的合唱團的故事,難度超高,又是要命的寫實片,結果第一批新人畫的設計稿回來我這邊Check時,我看了幾乎昏倒,就像小學生畫的一樣慘,眼看老外要求審查的日子快要逼近,我必須為自己的前途想一個解決的辦法,只好我一個人全部重畫,然後簽上組員名字,等到老外導演從加拿大抵達公司時,我已經放了一大疊完成的一段畫面在他桌上,等著他的審查,而第二天,審判的日子到了,結果是老闆親自跑來告訴我好消息,說老外很高興作品畫的非常好,可以繼續畫下去了,因為這樣的緣故,老闆立刻提升我成為正式的「構圖指導」Layout Supervisor,薪水從五萬八起跳,而這一批新人接下來的幾年,又和我一起完成了「小美人魚」「阿拉丁」「唐老鴨」「丁滿與澎澎」「摩登原始人電影版」「地下白宮」「小狗上天堂」「玩具城故事」.....等許多知名片集的構圖,幾年後,我在社會又和他們碰頭時,已經是一些動畫公司的導演級人物,當初畫畫像小學生的青澀少年,已經紛紛成為其他公司的重要導演,這些我不離不棄以無比耐心訓練出來的動畫師,終於能夠為台灣動畫盡一份力量了。

在我擔任訓練部主管時,曾經建議老闆成立動畫實驗部門,讓員工在淡季時可以提案進行創作,甚至我還帶老闆到我負責的二樓一個沒有使用到的空間,建議在那裡設立偶動畫實驗區,全力發展員工創作能力和技術升級的工作,當時大約是1980年代,這些提議都是當時很先進的想法,當同事們都滿足於接工作賺錢時,我的腦袋卻是每天都在幫宏廣未來在構思著,所以才會有一本筆記本裡面寫滿了我的想法,而這些想法有一小部份在1996年才實現,當然前面說過的實驗部門,並沒有獲得實現。
                                                                               
                                                                                                                   
當然,宏廣還是有企劃部門,但是卻是老闆認為可以的人才有資格進入,而宏廣的自製片也一直都是這一個部門負責,但是長久以來,到底是在培養導演人才?還是要這一群人去執行經營者的想法?這是我們一直都想知道的。

畢竟加工的體質若無法改變,永遠也無法產生一級的導演,和創作出一級的作品,但是要改變加工體質,卻是難上加難,不但需要時間,更需要大筆投資,這些投資往往不是靠加工賺的錢可以應付,宏廣其實為轉型做過非常多努力和投資,而我只希望宏廣能有一位周永明出現,去改變這一個歷史!

我的個性很宜蘭人的傳統,就是有一點叛逆性格,有一次為了提高構圖師的計件單價,我和老闆吵了一架,然後王老闆當場拍桌子大罵,我覺得幫學生爭取福利是我應該的,那次雖然惹腦老闆,但最終還是加薪成功,將構圖師每一景的單價,從二百多元一下子拉高到四百多元,學生可能不知道我在背後的努力,以為這是理所當然,但是看到學生們收入增加了,我也心安理得。

我說王老闆經常流露出「憤怒中的妥協」「難以預料的仁慈」以及「硬漢的恩典」,對立的性格,令我們雖數十年如一日,始終無法理解老闆這個人!

                                                                         
上圖: 好萊塢動畫界無人不知的宏廣王中元董事長James Wang

近距離接觸,常常看到老闆流露出真性情,把同事當兄弟看待,但也常聽到他在某層樓發飆大罵,我們樓下層樓的員工就會銼咧等,因為等一下說不定就會罵到你這一層樓,往往全公司員工情緒受到一個人的影響,但我知道,老闆如果到了必須要罵員工的地步,肯定他在客戶面前也受了極大委屈才會這樣,確實,我們為好萊塢做片子超過30年,什麼事都曾發生過,我們不能都讓老闆一個人扛,對於犯錯員工或部門而言,分擔老闆的怒氣也是應該的,而通常老闆罵過就沒事了,第二天他還是笑臉以對,所以我們只要看到老闆出國回來的笑臉與否,就知道這一趟接案子的狀況是否順利,當他露出笑臉到處走動時,大概今年大家都有好日子過了。

  上圖: 宏廣正門口花了百萬請楊英風所作的 logo雕塑
 (感謝林怡伶同事提供)

上圖: 記憶中好像是請韓國設計的宏廣 Logo

                                                                                                                         
動畫界的春秋戰國 

 我們員工從初出社會不懂事,一直在老闆身邊一起奮鬥數十年,經常從老闆的健談中學習到許多做生意或做人觀念,每次老闆看到我總會問「家人都好嗎?」或是「你妹妹在美國還好嗎?」因為我妹妹曾是老闆的秘書,老闆是念舊的人,我雖然每次都給老闆同樣的答案,但看到老闆關心老員工,心中的勞累也會化解不少,但其實我總覺得老闆是一個不容易臆測的人,毅力驚人,而且思惟異於常人,因為老闆的父親是抗日名將王仲廉將軍,所以難免有一些剛硬性格,不過能夠帶領一群和他的TONE調大異其趣的員工,走過一路的風風雨雨,我覺得已經是很厲害了!

上圖:2003年王董事長和員工在大門口合影。
                                    (同事林怡伶提供)
                                                                                                                         

當然,一些員工還是有自己的理想要實現,於是時機到了,就離開出去闖天下,其中最有成就的就是「鴻鷹世界動畫」,這一家由同事謝台春創業成功的公司,也曾經經歷一些危機和轉機,成為和宏廣競爭的對手之一,鴻鷹也成為中國大陸最大的動畫加工公司。http://animhome.5d6d.net/thread-1603-1-1.html
http://comic.people.com.cn/BIG5/124084/11030448.html




右邊就是謝台春

當鴻鷹還在台北時,公司就在宏廣附近,兩家公司為了預防人才挖角,都訂定預防條約,最重者以開除處分。

有關 「鴻鷹」這件事,其實還有一段歷史,就是當初宏廣在發展過程中,可以分為兩個10年發展策略,第一個10年就是所謂的「化零為整」,將一些散落在各地那些靠日本片加工的小公司整合起來,成為一家企業化經營的大公司,強化接片和製作競爭力,但是公司一旦規模擴大了,就會造成人事管理上的包袱,於是接下來,王董事長覺得應該回歸到「化整為零」,一方面減低經營負擔,一方面讓有理想的員工出去和宏廣一起奮鬥,形成一個產業連結,於是讓員工出去開了兩家公司「鴻鷹」、「方達」,主要是3年內必須承包宏廣工作, 其他的業務發展,宏廣不會干預,但不能向母公司挖角以及搶業務,不過這計畫後來因為中國動畫市場崛起而無法持續下去,因為兩家公司後來還是走自己的道路,前往中國發展了。

在這些聯合發展計畫中,比較頭疼的還是經營者自己的想法,不見得都能如宏廣所願,如同「春秋戰國」一樣,各國都有自己的盤算,曾經有一部片集宏廣交由鴻鷹負責製作,但當時鴻鷹自己也承接了日本動畫片,而鴻鷹認為和日本的業務才是自己的未來,於是將公司內的老手去負責製作日本人Honda的片子,而宏廣的片集則交給新手去製作,結果想當然爾,品質非常的差,而宏廣當時交給鴻鷹製作的其實也是日法合作的大公司DIC的片子,DIC也是宏廣重要客戶,王董事長看到交回宏廣的成品狀況,當機立斷決定重畫,但是進度肯定會延誤,於是董事長親自打電話給日本DIC負責人KADAYAMA,日方知道這種情況也只好答應進度往後延,然而做生意不怕狀況發生,最怕你不願意坦承以對,王董事長深知這個道理,不管如何都不能讓客戶失望,於是在重製完成時,決定自己親自帶著片子飛到日本交給客戶,並當面致意,日方沒想到王董事長會為了這一件事親自跑一趟日本,大受感動,雖然片子品質還只能說差強人意(畢竟是趕出來的),但誠意到了,日本人也很欣賞這樣的態度,於是還特地請董事長去一家高級餐廳吃海豚肉,據董事長說,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吃海豚肉!

做生意要靠誠意態度才能長長久久!


                                                                      

    構圖小註:

很多新的構圖師以為把圖畫得漂亮就好,其實構圖首重「鏡位」「透視」「角色表演空間」「前後景關係」「角色與背景關係位置與比例」等問題,所以我的學生常常因為設計出來的構圖不能符合原畫和背景部門的要求,而被導演退回重畫,這需要經驗,不是光會畫畫就可以,也就是「能不能為原畫和背景部門所用」才是最重要,你把線條畫得多美,造型畫得多出色,可是原畫無法作業,那還是會被導演否定,我以前看過很多外國打好的構圖稿,其實畫得並不好,但是他可以作業,原畫那邊都沒有問題,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背景也畫對了,那就是一個好的構圖,因為你畫的構圖交給原畫部門時,通常原畫會再描一次,甚至會針對你的造型稍作修改(當然,如果造型變形太嚴重,原畫也會很不爽的),然後依照構圖安排的空間大小和位置進行作業,所以只要空間不足或是位置錯誤,都必須退回重畫,我在檢查組員的作品時也必須把重點擺在審查每一景的空間位置和大小等方面,造型只要不要變形太離譜就好,但是角色的姿態一定要畫對,也就是說,即使你的組員沒有原畫經驗,但帶頭的構圖指導也一定要有原動畫經驗,否則還是會經常和原畫或背景部門起衝突,另一方面在背景稿的部份,背景師也一定是照著構圖打的背景稿子描下來,然後再用壓克力顏料上色,或是直接掃描進入電腦作業,因此構圖師的任務非常重要(他是整個動畫生產線的第一關,這一關只要出狀況,整個生產線就會停擺),他是必須和原畫和背景兩個部門打交道,必須具備這兩方面技術才能勝任。

而這麼重要的部門卻經常被忽略,大部分學生以為分鏡腳本接下來直接畫原畫就好,不需要構圖這一關,這是因為學校大多一人作業,自己知道如何處理細節,但如果在業界,就一定要先打好構圖才能Follow下去給別人作業的,因此每一個動畫相關科系學生都要學習構圖喔!

上圖: 1985年間,堂主擔任「地下白宮」影集的構圖指導

上圖:「地下白宮」的背景,謝謝宏廣背景高手林冬泳的分享

                                                                                      

九、 宏廣倒了嗎?

我在宏廣最興旺的時候離開,那年是2000年(商業週刊甚至將台灣動畫產業列為台灣第38項經濟奇蹟--指的就是宏廣,而且我還在電視上看到加拿大電視台做了一個介紹台灣的專輯,其中主持人也提到動畫是台灣經濟發展的奇蹟),2000年當時宏廣正在做「紅孩兒」,但我還是選擇離開,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我看不到宏廣的未來,加工的影響太深,員工素質無法突破,公司沒有節約成本的策略,投資方案沒有一項成功,老闆很有遠見,但缺乏有效率又值得信賴的執行者,家族管理的圈圈很難改變,精英主義牢牢套住經營者,使廣大員工才華受到壓抑,而更重要的是,台灣動畫界曾經因為互相挖角等情事,而造成動畫公司之間的隔閡與對立,致使動畫界始終無法團結起來,也有因為員工出去開設公司,而搶到母公司的客戶等事,也造成大家互相防衛,所以動畫界到最後就像春秋戰國時代一樣,長期的相互對立爭鬥,大吃小的情形嚴重,這也是台灣動畫發展的隱憂,反觀日本,則是反過來大家都是小公司,團結起來接案子,然後大家分工一起做,像台灣宏廣這樣的大公司,日本人並不認為是一件好事,因為管理成本太高,為了維續生計,可說是疲於奔命,辛苦的程度實在是難以想像。

宏廣有一筆數量不少的ODM合製片,這些影片原本應該是公司的資產,但是如果無法銷售出去,那當然就成為負債,我記得好像是頑皮豹、小露露....等都有宏廣的投資金在裡面,當財務吃緊時,這些原本可以救命的的資產,如果無法發揮作用,再加上會計師這時又將這些老是賣不出去的影片認列為負債,比例又大於資產,那就連銀行也不願意幫忙,為了拯救公司,只有繼續進行投資案,而這時自製影片票房又不理想,每月龐大的薪資和利息不斷壓迫,老闆又堅持經營不放手,那麼再厲害的人也回天乏術,最後只有犧牲員工薪資了。

上圖:  這是「頑皮小露露」的劇照    (感謝蔡玉蘭同事提供)
                                                                                                                   
宏廣其實轉投資很多事業,包括遊戲、多媒體、網路、授權商.....等,雖然眼光準確,但是隔行如隔山,經營新的事業畢竟不是宏廣這種靠辛苦加工薄利收入的公司所能承擔,老闆心胸廣大,也要有充沛的活水澆灌,才能克竟其功於新的領域,而每投資一項新事業,都是難以估計的付出,因此我在宏廣期間,似乎並沒有看到這些投資有成功案例出現,該做的都做了,唯有命運難料,成敗是非轉頭空,我門只有安慰自己說︰勿以成敗論英雄了。

其實我離開時,宏廣最驕傲的一件事,就是從不虧欠員工薪水,但自從成立「宏觀媒體事業公司」推出兩個大型旗艦計畫,而其一即是製作三部長片「紅孩兒」和「馬可波羅」「大象林旺」,並希望獲得政府針對動畫扶持的開發基金20億輔助等投資案失利後,資金就出了問題,單單「紅孩兒」和「馬可波羅」兩部就花掉兩億多,「馬可波羅」單前製部份就一億元,因此大約2003或2004年(被欠薪水的同事最清楚)就開始走上「關門」的命運,到最後甚至必須和員工為了薪水告上法庭的悲慘下場,眼看著我服務了20年的新店中正路漂亮的大樓賣掉了(賣給慈濟醫院--當初我曾建議把她變成動畫博物館....),內心實在不勝感慨,很多死忠的員工,越慢轉型就越難走出宏廣,每天抱著一絲希望,在等待公平和正義降臨,但我相信不論如何,依我了解的老闆個性,他應該不會就此罷手,轉個舞台(例如中國青島),他又有可能以自己和好萊塢數十年的關係,繼續讓「宏廣」以另一種方式走下去,當初他一手挽救了「西基動畫」,眼看著西基茁壯起來,成為國際規模的3D加工公司,宏廣應該不會在這場商場角力中消失,我們還是繼續拭目以待吧!

在這兩個大型旗艦計畫中,其實據王董事長說,當時甚至也計畫好在好萊塢成立動畫公司,並也請到幾位重量級人物如20世紀福斯的副總裁Cleve Reinhard(曾和宏廣合作過TOAST)如果他因合約而無法履任,他甚至願意推薦另一位福斯影業的總經理Joe Hartwick負責宏廣在好萊塢的業務推展,這幾位重量級人物都是宏廣多年好友,主動答應放棄自己百萬年薪來協助宏廣這個計畫,可見宏廣當時所擁有的好萊塢人脈資源,是多麼的可觀,而這當然也是數十年來,王董事長對於客戶關係經營的堅持努力成果。

至於為何要在好萊塢設立公司?道理很簡單,王董事長說︰「好萊塢是世界動畫中心,可以打入好萊塢,就可以征服全世界。」

對於「馬可波羅」,原本計畫用好萊塢模式來製作,完全是董事長想要大大發揮的一部力作,甚至已經設計好加入一位蒙古公主,而風格如同迪士尼,以女性主義為主調,讓女強於男,但經濟部官員卻問董事長:「為何不做『廖添丁』?」董事長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其實「馬可波羅」有他的國際性,而且有好萊塢資源的應用,如果開發基金通過,說不定會有機會,因為宏廣從過去的失敗例子學到教訓,包括「牛伯伯」與「紅孩兒」,這一次肯定要以好萊塢規格進行,只是命運造弄,誰也不知道如果開發基金通過,是否會真如預期?

當然,對於現階段的宏廣,我覺得老闆雖然一心想要再站起來,但任何機會都有可能卡在舊債未了(特別是欠員工的薪資),如果想要向前走,就必須讓自己海闊天空,光明磊落沒有顧慮的走下去,我們這些老員工一定一呼百應,仍然願意為台灣動畫發展奉獻餘生,畢竟老闆還是台灣動畫界最有格局和生意手腕的一個人!

2年多前,西基施兄和數位內容學院等國內動畫公司發起一項「產學聯盟」,邀請產官學界參與盛會,我代表雲科到南港開會,會中一一介紹各公司學校等代表互相認識,忽然主持人介紹「宏廣公司代表***」,所有人一聽,竟然都露出驚訝表情〈意思是說【什麼?宏廣還在?】〉,然後代表宏廣的先生一開口竟說:「沒錯,宏廣還活著!」一時之間,大家臉上的口型張得更大了.......。
如果這聯盟早在幾年前成立,那最風光、地位最高的,肯定就是宏廣,可是才過了幾年,帝國忽然失落了,我們不知是遺憾還是好奇?反正,宏廣.....還活著就是了!


十、堅持追求夢想

我小時候愛畫畫,6歲就會畫兩個人在打鬥的畫面,每年寒暑假必定要畫500張的素描和人物骨架,小時候沒有可以參考的資料,就拿妹妹學巴蕾舞的畫冊,畫那些俄國的舞星姿態,像「紐約瑞夫」、「瑪歌芳婷」等巨星我就畫很多,我在宜蘭老家的正對面是一家戲院,我常去看電影,喜歡研究電影和寫電影評論,有一次在9歲時看到了「101忠狗」「小飛象」「森林王子」..等卡通電影,對於一大群小狗的動作畫得惟妙惟肖深深受到吸引,而森林王子裡的一群猴子跳舞,簡直就驚為天人,當時小小年紀就決定長大後要畫卡通,而且要畫迪士尼的卡通,而且我家左右鄰居和自己的二姊都是學美術或教美術,因此強化了這個願望,在不斷堅持之中,這個願望終於在30年後實現,後來我在宏廣迪士尼部門如願畫到了唐老鴨、阿拉丁、小美人魚、丁滿與澎澎..等片,唯一遺憾的是沒有畫到米老鼠,但心願終於達成,人生應該可以微笑了!

如果要我說一個人一生,最大的災難是什麼?我會說:「沒有夢想!」而當然,我也會很驕傲的對我的子孫說:爺爺曾經參與過............!


上圖是堂主的名字出現在「小美人魚」的片尾上,
第二行的Unit Layout Director就是了,要爭取員工在
迪士尼的片尾名單,是老闆努力了很多年才成功的

上圖是堂主畫的「小美人魚」Layout

上圖是堂主畫的「丁滿與澎澎」Layout




上圖是「阿拉丁」的堂主片尾名單,第二行的STEVE CHEN就是了

補充:

我的「上上時代」

我在1977年剛退伍後,就到宜蘭水利局當測量員,因為我是土木科畢業,但沒有興趣,就到台北做室內設計,然後看到一家叫做「中國青年動畫」在招動畫練習生,於是把握機會向我在台北最疼我的三哥借了六百多元學費報名,成為動畫練習生,學習了動畫的基本技術,當時我的老師是巫叡月小姐,接著就看到位於永吉路的「上上卡通」在招考動畫師,於是就將巫老師教我畫的CUT,寄過去應徵,很快就被錄取,進入這一家專門幫日本做加工片的動畫公司,老闆又請了一位動畫前輩陳清富老師來加強我們的技術,陳老師每次來教我們時,我都會站在他背後看他畫畫,我只能說是歎為觀止,線條一拉就是一條很漂亮的長線條,造型又準又漂亮,對於動畫境界的那一股動力油然而生,我在上上就畫了日本「龍子公司」的「科學小飛俠」「六神合體」「機動戰士」「無敵鐵金剛」也有畫一些,還有一些像是「阿爾匹斯山少女」等動畫,很多都忘了。當時薪水很少,大家都吃泡麵或是魯肉飯,永吉路有一家魯肉飯超好吃,一到中午,大家就會看到不同卡通公司的人在那裡碰面。

因為老闆又代理了「科學小飛俠」影片在台視放映而大紅特紅,於是很多觀眾寫信到電視台,電視台就把這些信送到我們公司,我們除了畫動畫之外,還要替觀眾回信,也有觀眾建議修改劇情,我們也沒辦法,畢竟我們只負責做加工啊!

在上上的某一天,老闆忽然宣佈有一位從美國回來的王先生,要來公司參觀並對大家講話,後來這位王先生真的來公司看我們,並且講了很多美國、世界動畫發展的情況,使我們這些年輕人都開了眼界,當時我記得王先生穿了一件大衣,腳上的鞋子鞋跟很高,我猜想他是想讓身高多一些吧。
一年後宏廣的王老闆就集資約200萬正式在台北師範大學附近的麗水街開張,大家都投奔到宏廣,很遺憾的,上上卡通就收了,我同事賀恩壹應該是第一個到宏廣探路的,他是很優秀的美術指導,他回來跟大家說:「跟宏廣比起來,上上簡直是違章建築!那裡太漂亮了,每個人都有一張大桌子,還有一台收錄音機....(原畫師聽對白用的)!」大家聽了都心癢癢的,不久就一個個「溜」到宏廣了,這是當時動畫界的現實面,大家要顧自己肚子,沒有辦法。

後來我聽同事到中國的分廠負責製片時說,大陸那邊更誇張,你今天只要一張多2毛錢給他,他甚至手上的CUT還沒畫完,就丟下不管殺過去另一家了,而更誇張的,就是台灣都是用企業管理那一套,例如每個月公佈每個人產量,宏廣在大陸就很難這樣,你敢公佈看看,他第二天就用一面五星旗給你貼在上面,所以兩岸在管理上,的確有很大的差異,至於泰國廠那邊,泰國人就好多了,但你必須在公司掛上泰王照片,因為泰國員工每天都要向國王行禮。

所以宏廣在新店的極盛時期,就有了泰國和珠海、蘇州等地的分廠,一些優秀的製片也被派過去擔任管理工作,再加上離職員工自創動畫公司,這也因此慢慢帶動中國加工產業的興盛,現在很多中國的動畫師,相信都有宏廣訓練的影子,可見宏廣對華人動畫產業其實貢獻很大。

 上圖: 宏廣蘇州廠(感謝林怡伶同事提供)
話說回來,當宏廣20週年慶時,全公司一片歡騰,特別頒發珍貴紀念品給20年員工時,大家都在漂亮的中庭一個很棒的儀式中發表了一段感言,我說:「20年前我在上上卡通第一次看到王董事長時,他穿著一件大衣,腳踏著一雙高鞋跟的鞋子,猜想應該是希望自己身高多一些,但20年後,他已經不需要再為自己身高擔心,因為宏廣已經崛起,而董事長也已經成為一位動畫界的巨人,仰望未來的天空,我們都相信董事長將帶領宏廣人飛向下一個20年!」老闆聽罷,臉上一時之間出現三條線,露出尷尬的笑容,沒辦法,我就是個愛搞怪的人。
當然,我們所期待的下一個20年最終能不能實現?只有王老闆一個人能回答了!

上圖:是資深員工一起在中庭留下歷史性的倩影。(感謝林怡伶同事提供)
20週年紀念金幣

20週年慶時,員工把頭從各樓層探出來,一起歡度這重要日子,
然後又把頭收回去,回到自己崗位繼續奮鬥。(感謝林怡伶同事提供)

                                                                                                                  

師徒緣份無盡

有一句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覺得這是一個人的福德啊!

因為,90年代我擔任宏廣訓練部主任時,老闆要我開設「原畫訓練班」,沒想到巫老師也來報名,當時大家都想進入宏廣,訓練部就是提供這個管道,我看到巫老師要成為我的學生,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於是當眾宣佈巫老師是我的動畫啟蒙老師,我先向巫老師一鞠躬之後,開始了原畫的課程,到現在我還是很感激巫老師和阿富老師,我覺得感恩是一個人基本的品格,草木有情,何況人類,後來我有一些學生因為自認為自己很厲害而瞧不起老師,但我反而因為他們很厲害而感到高興,年輕人需要成長和學習,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懂得什麼是感恩的!

在宏廣時各路人馬都有,非常複雜,有一次老闆來巡視我們動畫部門,就問我是什麼科系畢業,我說是土木科,老闆當場笑到彎著腰,驚訝到無法形容說:「什麼?土木科來畫動畫?」當時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在心裡發了一個誓言:「總有一天我要讓老闆知道,土木科也能畫動畫!」,幾年後,我就以第一名考取了原畫師,我不敢說自己多厲害,但我敢說:「我比別人更努力!」


補一則笑料八卦

我是上上卡通最後第二個離開的到宏廣的,算是對上上老闆的一些心意,而上上結束之後,我們每天抱著新鮮的心情到宏廣上班,當時在麗水街附近,有一天我們快到公司的時候,忽然有同事跑過來說上上卡通老闆在宏廣門口「堵人」,要找我們這些上上的員工「算帳」,所以大夥兒就躲到公司附近一家早餐店吃早餐,結果因為上上陳老闆一直都在門口,「害」我們吃了好多早餐,一直到老闆離開,接近中午我們才去公司上班,現在我只能說:「陳老闆,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

現在的我

我的人生因為2003年開始擔任教職,而進入另一個舞台,2007我在雲林科技大學邱怡仁老師引薦下,通過六道審查關卡,幸運的成為國立科大老師,在雲科大國際化的發展策略下,四年間出國11趟,接觸許多新鮮事物,因為雲科大是全國排名前三大,數位媒體設計系又是全國最高分,所以學生素質高,訓練學生的方式就不同於業界,現代的年輕人都希望有機會做自己的東西,但基礎訓練又無法貫徹,所以我只能盡力提升自己來面對新一代的孩子。

有一次,總統府派人來雲科大舉辦動畫論壇,台上的來賓難免會批評到宏廣,結果學生都看向我這邊來,台上來賓才知道有一位宏廣人在現場,就要我發表看法,我只告訴來賓說:
「台灣動畫產業的關鍵,就在缺乏一位大師級導演,以及一部傲視國際的作品!」,後來這位來賓到學校來擔任評鑑委員時,就問我有沒有可能在學校培養出大師級導演,我說學校是播種,這棵大樹要在未來才有可能長大,學校只有四年,當然不可能,但是給學生一些影響,是絕對必要的。

台灣當然有許多曾經製作過動畫長片的導演,對於他們的努力和機會,我表達最高敬意,但在資方市場的限制裡,藝術家只能成為工具,而台灣的動畫環境也很難給導演充足的人生歷練,所以誰能站在這樣的高度,為台灣開創先機,台灣動畫才有希望!


動畫人不能光埋怨,要在一個目標下,努力自我提升,機會總是給準備好的人!



上圖:  2009到義大利參加羅馬城堡影展,和「木偶奇遇記」導演合影

                                                                                
 上圖: 2010到韓國參加學術會議,和首爾動畫影展SICAF孫主席合影
           孫主席的熱情和幹練,讓我對韓國人印象大為改觀     
上圖:2012-4和同事邱老師一起前往USC南加大訪視教育部菁英培訓計畫學生

  上圖:2011年捷克ANIFEST影展,對於影展當局將
TAIWAN 直接改為CHINA提出嚴正抗議,但木已成舟,
只能怨嘆我們執政當局放任中國為所欲為了!




《註》

1.本篇文章的圖片版權請尊重原作者,切勿任意引用。

2.有些動畫公司是宏廣之前的,如星輝、上上、遠東、中華、中國青年、大自然、影人、哈哈...等,有些是宏廣之後的、如鴻鷹、方達、長船、基甸、泰禾、立並、天威、杜老爺、青禾、龍卡通、大願、梵谷、朝陽...等,這是以我記憶所及,如有誤差或遺漏請告訴我更正。

3.這一篇文章是以堂主個人觀點來寫,以自己的故事和照片為主軸,可以比較生動,但難免有些記憶模糊之處,堂主會經常補充或修正資訊,讀者可以不定時回來這裡看看,也歡迎老同事給我指正,這裡所提到的故事,只是宏廣發展歷史中的1%而已,如果有同事知道其他重要的歷史記事,也請Mail給我,我甚至可以寫一本宏廣歷史的書來看台灣動畫發展也說不定,到時肯定需要大量資訊和圖片喔!2011-12-14
                                                                                                                       

78 則留言:

  1. 每次看這類的文章都有種不勝唏噓的感覺

    另外還滿想瞭解晚期的宏廣
    像是紅孩兒當初的決策
    以及為失敗後的自我檢討等等
    我覺得這類的消息是宏廣員工比較少人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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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因為設定問題,一直無法回復意見,抱歉!
    紅孩兒是老闆的弟弟王童導演負責,當時我已離開,很多問題還是出在老的思想和觀念,沒有跟上時代腳步,再加上對自己實力的錯誤評估,造成資金的損失,實在是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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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老師謝謝您!
    帶給我動畫的基礎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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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不必客氣,歡迎一起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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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獅子王那張的註解有誤。

    不過看完這篇真的很感慨,曾是代工王國的台灣,一直沒能產出自己的動畫工業,真不希望當年前輩的辛苦就這樣船過水無痕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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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哇~陳世昌老師好久不見...
    我沒記錯的話是民國77年9月進入紅廣的動訓班..好像是第11期吧?
    結訓後上五樓畫加菲貓...去當兵兩年多回來又進再訓班..到四樓畫EK貓..兩隻笨狗等等..後來就離開了...

    沒想到可以在這看到老師的部落格真是驚喜..我後來也有機會在西基工作三年...所以看了老師的文章真是有點不勝唏噓..

    DAVID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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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看完好想跟堂主學構圖喔...我曾經在2000年底在宏廣地下室上過小胖老師的課...成績還不錯...後來沒進構圖部門...反倒加入以郭巴為首的flash動畫公司...也算是半個宏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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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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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陳老師~謝謝你的用心,讓我的情緒回到了從前.....真的好想念大家,好想念在董事長身邊工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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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我已經老了,不希望這些歷史隨著我們這一代消失,很多宏廣人也會因為看到這些文章而在燃起一些熱情,也希望給我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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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我常在路上和宏廣同事不期而遇,總覺得好像看到親人一樣,20多年相處,這一份感情是無可取代的,希望老朋友們多來這裡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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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老師好:
    我是您在劍潭立竝不成器的學生,
    現在已經不畫圖了.......
    看到老師的文章,勾起不少回憶。
    蟹謝您的好文,祝 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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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你也是歷史人物了,不管做什麼,都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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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對了在迪士尼動畫「花木蘭」的人物設計張振益先生
    他也是唸台北工專土木科畢業的喔^_^
    他還在1984年和1986年一連兩屆中國時報主辦的“全國漫畫大擂台”比賽,連續兩回穫得單幅漫畫的第一名!
    印象中非美術科班出身而能夠從事這行業的人,能力都很強!而且都很用功和努力!!!
    感謝您的好文章,祝 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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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我記得他好像是王董事長帶他來找我,要我教他畫構圖,其實我對他印象很模糊,但他後來回宏廣對全公司演講時,當著全公司先感謝我的指導,我才回想起來,他是一個不忘本的人,我非常敬佩他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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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我以前在4F,雖然沒有很久但卻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有時還常夢見我回去工作,看見這個部落格真的是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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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陳老師您好,自從因某些原因不得已離開宏廣以後,我也好久沒接觸動畫了,但心中還時刻回憶在宏廣的日子,感謝陳老師當時的教導.
    看了您的文章以後,真的勾起許多回憶~謝謝您!
    祝您一切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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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很多宏廣人做夢都會夢到自己在趕CUT,我也夢過,還有製片催進度到昏倒,台灣人真是太拼了,我以前在上上時代,還有一位同事畫到中暑趴在桌上昏了,我們一直以為他還在睡覺,不敢吵他,後來才發現他昏了,他不但活下來,後來還成為宏廣的主力原畫,這位同事,我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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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陳老師好!我是賴有賢,看到你那麼多年輕的照片!想不到你也曾年輕過!哈!哈!在你那學了很多構圖與畫畫的觀念!當時被你退修的很慘!人生第一次的大挫折阿!看到你寫的宏廣日子,也看到當時你很多不為人知的豐富情感與對動畫的熱愛!有機會要好好請你吃個飯!感謝給當時初入動畫界的小白兔和愛玩的我一個很寶貴的學習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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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哈!哈!家人一個一個找回來了,我還記得你當時面臨漫畫和動畫的抉擇,但是我記得我好像勸你還是畫漫畫吧,後來你的真命天子就出現了,我常拿你做榜樣,告訴學生要走自己的路。
    很高興你的留言,我年底應該會回台北一趟,到時再連絡0912-925371---csc286@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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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看到老師的文章真的是回憶湧現,許多人在宏廣付出半輩子的青春,到最後不得不離開~~~我也是其中之一!!在宏廣的日子雖然有時必須熬夜趕工,但絕大部分是歡樂的!如今宏廣大樓雖被慈濟買下,目前已成為慈濟人的我還是樂觀其成,因為聽說會變成一個跟教育有關係的場所,只是因為大樓結構因多次地震後有些許問題還在評估,有機會回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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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真的希望他能再站起來,重新帶領大家創造新局!辛苦妳了,希望可以多分享同事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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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老師好厲害!!!
    希望台灣的動畫愈來愈強喔~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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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老師好久不見!!
    我也算是半個動畫逃兵.目前在遊戲界服務!
    常常跟朋友說:在宏廣的日子是我從事過最快樂的工作.
    感謝你的文章,讓我更認識宏廣..也讓我想起在宏廣將近1000個日子的年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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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美好的時光不在,唯有將記憶化成文字,保存起來,這也是我們曾是宏廣人的一點使命,讓動畫種子以另一種形態繼續成長,謝謝你的留言,希望你在遊戲界也能順利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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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感謝這篇文章
      讓看慣日本動畫的我
      了解台灣動畫其實也有自己的一片天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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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感謝這篇文章
    讓看慣日本動畫的我
    了解台灣動畫其實也有自己的一片天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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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宏廣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但能不能再起飛,只有靜觀其變,我已經退到教育線,繼續打拼,希望大家不要放棄為台灣動畫的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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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堂主您好,
    我在79年底曾去應徵攝影師的職務,面試地點在哪兒已經忘記了,不過還記得的是上班時間是輪班制,一班是07:00~15:00,另一班是15:00~23:00,上班地點在新店,因為那時剛當完三年的兵,失去自由的時間太久,一心只想上朝九晚五的班,以便下班後和朋友去玩隔天也不必太早起,後來也就沒有去報到了.二十二年後的今天,為了要開發一個和迪士尼樂園一樣的案子上網找資料,無意中看到貴網頁,看了您的描述心中也產生很多想法,對我後續的工作或許會有某種影響,或許有機會時再向堂主您請益.
    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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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新店應徵應該是中正路新大樓,現在已經是慈濟事業體的一部份,很高興你能從我的資料獲得一些助益,我也曾經協助設計過遊樂園,不過這方面現在已經太多案例可以參考,如果需要我提供意見,請再連絡我

      刪除
    2. To:Max :

      你說的是淡季時的上班時間吧, 呵呵... 我們當時也可能是同事喔---

      不過已經離開 有16,7年嚕---

      現在從事 插座業(安規工程師)

      刪除
  27. 好久不見,真是了不起的紀錄!! 我的名字中間字是"叡"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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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謝謝,麻煩你寄e-mail明示一下,不好意思
    csc286@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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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9\27給你的mail大概是寄到垃圾信件匣了,請檢查一下喔。

      刪除
    2. 已收到你的mail 並感謝已更正 ^_^~

      刪除
  29. 陳老師,很精彩的一篇文章,細數台灣動畫輝煌年代,許多5.6年級生不知台灣曾是世界最大動畫製作基地。我也曾在宏廣待過,只有三個月。當時真是前途無限美好,但退伍後就未回到行列。我是你的同鄉,碰面你就會想起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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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我的e-mail是csc286@hotmail.com,有空老朋友聊聊,很歡迎你給我文章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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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陳老師:

    您好!因為最近日本動畫公司想與我們台灣合組動畫公司,打算在台灣製作幾部日本動畫,我希望有行內精英參與,不過目前動畫都是以電腦製作,不知道老師是否可以指點我們,或甚至參與我們,因為在網上發言,不便透露動畫內容,我的email是kerryyip@hotmail.com。


    K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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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終於看到關於宏廣的詳細歷史,再次佩服陳老師的毅力,宏廣的日子永遠的記憶,感謝老師的心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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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只是我知道的一小部分歷史,如果同事們願意給我其他部分的話,會感激不盡>謝謝你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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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我這邊 曾翻到 當時在宏廣公司時,公司棒球隊的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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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可以寄給我嗎?csc286@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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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ㄟ--- 我掃瞄, 寄給你好嚕----

      畢竟 那張 好像是當時 林進義經理 他們那堆人(棒球隊)裡, 有人提供的----
      呵呵--- 公司 第二期(半月刊) 的資料裡...擺不進去---也不知如何...流落到了我手裡...

      刪除
    2. 之前公司的半月刊, 應該大家都還有保存吧----
      需要 掃描給你嗎???

      刪除
    3. 今天 好容易地~~~~
      終於掃瞄~~~
      傳給你嚕~~~

      請看一下, 你的現在 電子信箱....

      刪除
  35. Hi, 陳世昌,

    上個禮拜收到這篇文章的網址, 花了好些時間才看完. 心裡感慨萬分. 在美國看著宏廣大起大落, 最心痛的是那些原畫師, 轉行的轉行, 收山的收山...
    你的文章, 也讓我了解一些當初發生的事情真象. 謝謝你的分享. 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請告訴我, 我一定盡力而為.

    尹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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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只是前傳,還有一些 黑暗史,陳老師沒有寫出來。

      刪除
  36. 文凝,能再度收到妳的訊息,真是太驚喜,眼看宏廣即將消失在台灣人的記憶中,我們宏廣人就再也不是這歷史的一份子,因此,讓我興起記錄宏廣的念頭,讓網路成為宏廣永遠活下去的舞台,也成為宏廣人串聯的契機,如果我有任何想法幫助台灣動畫的話,我會非常需要妳的智慧和經驗,如果可以聯絡的話,也需要妳的信箱或任何聯絡方式,我會再請教妳,謝謝妳的留言。陳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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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文凝,我的e-mail是csc286@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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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好想進這家公司工作ㄛ..................
    (2D動畫才是王道呀!)
    不知道還能不能去應徵?
    假如可以就算把我當餐廳外場呼來喚去我也願意!
    我想當台灣2D動畫的戰士!
    台灣的新房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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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希望宏廣還在!不過是不是還有機會進去,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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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現在要進宏廣不是問題,只是很可能領不到薪水。(而且可能性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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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目前宏廣還活著,但是人數聽說剩下不多,
    似乎是以工作室的方式在進行
    不過聽說大多是接西方公司的案子
    日本的案子很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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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真要是這樣,也比在下想的慘狀稍微好一點啦!
      我還是想做畫到手斷掉的動畫原畫師.............
      (能替像美樹本晴彥、貞本義行、伊東雜音這樣的大師級人設畫動畫,那也是快樂的事!)
      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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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這一代的動畫師可能不太會畫日本片了,因為日片大都是寫實風格,需要很強的骨架和透視能力,而宏廣接的都是卡通造型,一旦接日片,一定會很慘,我以前在宏廣就帶過日片組,一個慘字!即使是迪士尼的寫實片,只要碰到需要很強的骨架基礎的案子,就是死一片,大家畫美國那個簡單結構的造型習慣了,逐漸的,寫實骨架能力已經退化了!所以新一代的動畫一定要勤練人體骨架,萬一日本又想要把業務轉到台灣來,才能順利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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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宏廣的歷史真長~看好久才看完~真的要為宏廣~為老師~致上我深深的敬意!~~感謝你們為台灣動畫界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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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謝謝你花時間看文章,希望台灣動畫歷史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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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我曾經在宏廣描線部工作過2年,從google上尋找到這篇文章,當時在那工作時只有19,20歲,好懷念當時的工作環境,而後我移居美國將近20年,常想有機會回台還想回去看看當時紅極ㄧ時的動畫公司,但沒想到ㄧ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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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這是每個宏廣人的遺憾,希望台灣會有下一個動畫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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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今天有客人談起動畫,讓我想起這輩子最喜歡也充滿最多回憶 我們 宏廣人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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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最近宏廣好像改名準備再起,一切就只有祝福了,希望台灣動畫光彩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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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小時候參加過 宏廣的夏令營
    真的好懷念~~~
    真的是一生難忘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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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難得又遇上了,真是緣分!那是台灣最早的動畫夏令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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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我有一個題材, 輕鬆幽默, 會比對岸的熊出沒, 還更受歡迎, 且故事源源不絕, 可惜我不會畫畫...
    我有寫好一份提案, 肯定會讓人眼睛一亮, 我不知如何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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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還是要找動畫公司談,但如果是長片,因為投資金額太大,且現在能做長片的團隊難覓,因為現在大多是小公司,所以不是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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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你好我是78年時離開的!總機~我很多當時照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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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你好我是78年時離開的!總機~我很多當時照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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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堂主您好,希望能引用分享您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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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非常想念在宏廣的快樂時光~現在依然接著手繪的動畫工作,現在接工作的公司都是宏廣的員工(改名換老闆了)~1990年年底進入宏廣,培訓半年後正式上線進入迪士尼樓層,至今依然覺得當初選擇沒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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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時的宏廣人,一生的動畫師,對動畫的喜愛是大家共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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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陳老師~很懷念當時你在宏廣教我構圖的日子啊,已經過了20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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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九、 宏廣倒了嗎?
    我在宏廣最興旺的時候離開,那年是2000年(商業週刊甚至將台灣動畫產業列為台灣第38項經濟奇蹟--指的就是宏廣,而且我還在電視上看到拿大電視台做了一個介紹台灣的專輯,
    漏了「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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